不过,就算王衍逃回了成都,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蜀国的那些降将,已经将蜀国东北方面的土地送的差不多了。
    蜀国的灭亡,是板上钉钉的事!
    而恰好这时又传来消息。
    江州节度使刘鄩,已在东面攻破夔州。
    想必很快就能挥师西进,与朱友宁会师一处。
    但朱友宁却没有等候刘鄩的意图。
    他反倒是进攻的欲望更加强烈。
    此时大军已经攻下利州,朱友宁点了点城内跪满一地的降兵,剔除年龄过大或过小的,剩下全部并入自己的队伍。
    随后,五万大军浩浩荡荡朝着成都进发了。
    大军征伐途中,果然还是不出所料。
    行军的这两天,陆续有蜀国文武官员来到大梁中军投诚。
    有的朱友宁接见了,有的则是让大军前营军府的官员处理。
    短短两天时间,成都以北的城池,几乎都不抵抗,纷纷投降。
    朱友宁几乎兵不血刃就占了蜀国的三分之二领土,大军抵达鹿头关。
    鹿头关乃西川防守要地。
    它地处汉州北三十里的鹿头山上,南距成都一百五十里,乃东西两川之要道。
    可以说,鹿头关若是失守,成都便可长驱直入。
    可鹿头关依山而立,地势险要,唐朝时就驻有兵马,蜀国不可能不重视这里。
    按理来说,鹿头关是很难攻陷的。
    不过蜀国投降风气日盛,因此驻守鹿头关的士兵们也乱了军心。
    那些大官都投降了,他们就一千人,苦守在此又有何用?
    因此梁军只攻了半个时辰,鹿头关守军也主动投降了。
    过了鹿头关,离成都还有约一百五十里。
    不过这沿途是有官道直通的,并不难走。
    反倒是走的更快了!
    因为沿途竟然有蜀国的百姓箪食壶浆夹道欢迎,这些百姓甚至帮他们搬运军械辎重!
    蜀国的大多数百姓,其实都是遭到压迫的。
    从蜀地百姓口中,朱友宁这才知道那王衍的德行。
    强抢上千民女、玩弄大臣妻女、大兴徭役、与近臣共享宫女等等......
    简直就是淫昏无度到了极点!
    因此,大多数百姓对蜀国并没有归属感,甚至更加信任梁国、更愿意被传说中天赐玉玺的真龙天子统治治理。
    当然,百姓有这些想法,也是托了报社等舆情的福。
    ......
    七月中旬。
    梁军大军围困成都。
    而面对着如同山海一般的大军,成都城上却有一人淡然处之。
    他站在城楼上,静静地听着城下的喧杂声。
    此人身材高大挺拔,高束发冠,身上穿着华贵的袍服,整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而且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背上,竟然映刻着一种十分诡异的图腾。
    这种图腾,一看就不是源自中原,反倒像是出自娆疆。
    当然,更令人奇特的是此人的双瞳。
    他的双瞳竟是左金右红,两种颜色!
    如此奇特的特征体现在他一人身上,顿时让他的神秘感与诡异感到达了极点。
    这时,后面忽然走近一个身穿皇袍之人。
    “岐......岐王,您真有破敌之策?”
    李茂贞看着下方的情景,并不回头。
    “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
    王衍摸了摸额头的汗水,道:“岐王若是帮朕击退梁兵,朕定会重重有赏。”
    李茂贞冷哼了一声,道:“王建在时,没少与本王争锋,也算是个英雄豪杰!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王衍堂堂一个皇帝被训斥着,竟默不作声。
    这时,李茂贞又问道:“你说岐国已经归顺梁国,这事可是真的?”
    王衍道:“这还能有假?梁国吞卢龙、灭吴晋二国,并岐国,这天下三百六十州,已有二百多州尽归梁国。”
    听到这里,李茂贞微微低下头来。
    “本王不过是出走了十六年,这世间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李茂贞低声呢喃,感慨着沧海桑田。
    十六年前,李茂贞刚刚出走岐国前往十二峒之时,天下四分五裂,藩镇割据,遍地称王。
    而十六年后,竟是梁国兵强马壮,就将要一统山河。
    这实在匪夷所思。
    忽然,他又问道:“岐国为什么会归顺梁国?”
    王衍一愣,道:“岐国不是岐王您主动献出去的吗?去年您就向梁国皇帝俯首称臣,将岐国全土并入梁国境内。梁国皇帝还封您为秦国公来着!”
    说着,王衍继续道:“其实我还纳闷您既然已经接受秦国公的爵位,为何还会来救我呢!”
    李茂贞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看来这份重担,对你来说还是太重!”
    李茂贞这话明显不是对王衍说的。
    王衍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他并不打算弄明白。
    现在他正指望着眼前这个李茂贞呢,可不能随意打听他的隐私。
    这时,一阵阵擂鼓声惊醒了王衍。
    原来是城下的梁军,打算攻城了。
    他顿时希冀地看着李茂贞,道:“岐王,此次蜀国能否化解危难,可就靠你了啊!”
    李茂贞瞥了他一眼,冷冷道:“放心,本王在此,狼狈为奸者,谋朝篡位者,倒行逆施者,都要死!”
    ......
    与此同时,城内龙武军衙署也在商量着秘事。
    龙武军都指挥使、宣徽北院使王承休,正召集心腹,密谋商议。
    “现今蜀国兵薄势寡,孤城临险,朝廷一大半的藩镇重臣都已经投降,咱们再苦守着也没有用,不如降梁。”
    王承休此话一出,在场众多将领顿时一震。
    “大人,我们真的要投降吗?”
    王承休道:“早在利州的时候,我就想将那昏君绑起来献给梁国皇帝陛下了,只是半路上突然冒出个李茂贞,我这才作罢。”
    众将领面面相觑,最终一起道:“大人还请吩咐,我等愿追随大人!”
    这些将领都是王承休的亲族,是他特意提拔上来的。
    王承休虽然是宦官,但他却是在入宫之后挥刀自宫的。
    不然他也不会有妻子。
    他在进宫之后,凭借着王衍对自己妻子的殊宠,渐渐将自家的子侄尽数安插到禁军之中。
    虽说这些子侄辈的族人只占了禁军龙武军的五分之一左右,但再加上龙武军都指挥使王承休本人,在龙武军中也是一股不小的势力。
    “梁国客省使李严是我故交,所以你们不用担心投降之后的事。但我们可不能就这么空手而降。”
    一个将领顿时低声道:“大人的意思难道是......擒拿王衍进献梁军?”
    王承休摇了摇头,道:“那昏君目前待在李茂贞旁边,那李茂贞的实力深不可测,我们不可妄动。”
    说着,王承休的声音忽然变低。
    “所以我的建议是,劫迁太后、后宫嫔妃以及诸王,幽置西宫,一同锢禁,然后收取国宝,及内库金帛,献于梁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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