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冬不指望改变李玉林,也从没想过把他拉到自己的阵营里面。
    仅仅是自己的手下们,都让他头痛,感觉难以完全控制,何况外人呢。
    倒不是说他们就是什么投机分子,而是他们就是那样的人。
    身负使命,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他们和会跟自己并肩作战。
    到目前为止,在赵立冬的领导下,远东情报组取得了骄人战绩,总体上合作的还算不错。
    但是遇到逆境的时候,面对严酷环境,生死关头,他们还会跟着自己,不惜牺牲,赴汤蹈火么?
    赵立冬对此表示怀疑。
    自己的手下都是如此,何况李玉林呢。
    现在可以合作,并肩作战,但是抗战胜利之后呢?
    那个时候,大概率会成为敌人。真的发生冲突那一天,李玉林会对自己手下留情么?不会。
    自己会对他手下留情么?也不会。
    当然,这并不妨碍现在表达一下感慨。
    “李兄,这只是你的想法,那些人可未必是这么想的。还记得崇祯皇帝是怎么死的么?”
    “记得啊,煤山上吊死的。”
    “他为什么上吊?”
    “国破家亡,走投无路。”
    “为什么走到这一步?”
    “群臣误我。”
    “是啊,当初李自成围攻京城时候,有人建议迁都金陵,以利再战,可是群臣坚决反对。因为皇上一走,京城必然陷落,大臣们的宅子、土地、铺子什么的,就都没了,所以他们要皇上死守京城。”
    “但是当崇祯要他们拿出钱来,给士兵们发饷的时候,却没人愿意出钱,一个个的都哭穷,说自己没钱。”
    “皇帝死了,刘宗敏把他们吊起来打的时候,一个个的,十几万、几十万两银子就有了。”
    “后来清兵入关,夺了他们的钱,他们的宅子,他们的土地,杀的他们人头滚滚。最后怎么样?剩下的人还不是投靠了清朝,当了顺民?”
    “朱世光、宋烟客之流,投奔了日本人,还是照样享受荣华富贵?他们如此,别人就不会这样想么?既然在日本人手下都能照样享受荣华富贵,何必还要散尽家财抗战呢?”
    “你说的有道理的啊,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道理。”
    “没学过历史么?”
    “学过啊。”
    “老师没教过你这些道理么?”
    “没有老师教。”
    “没有老师,你在哪里学的历史?”
    “戏台上,戏班子演的,还有说书人讲的。”
    原来是这么学历史的!
    赵立冬强忍着,总算是没有把拳头打到李玉林脸上。
    “李兄,你拿着东西,从外面帮我把门关上。”
    “好。”
    李玉林拎着箱子出门,关上门。走了两步觉得不对,又回来打开门。
    “我说杰克,你撵我走就直说,何必还要叫我从外面关门?”
    傍晚的时候,兴发号抵达朝天门码头。
    代学农接到李玉林的电报之后,非常高兴,亲自带人前来迎接,已经在码上等候。
    情报处处长左开疆,新行动处处长滕群生,机要组阻组长江樱、电讯处处长迟再元,通讯科科长安心容,加上另外的军统要员,都来迎接。
    十几辆卡车,行动处在家的成员都来了。特务大队的人全副武装,分列两边。
    船还没有停稳,岸上就响起掌声,直到搭上船桥,代学农带着干部们上船,掌声才停止。
    代学农满面春风,紧紧握住赵立冬的手。
    “杰克辛苦了,欢迎胜利归来。”
    “代先生亲自前来,不胜荣幸,幸不辱使命,人犯已经全部落网,悉数带回。”
    “好好好,我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青城敢死队已经全军覆没,武当、嵩山、峨眉也都被抓获。这一战大获全胜,胜利结束,校长非常高兴。”
    阶段性胜利是对了,但说胜利结束,恐怕还为时过早。
    敢死队的军火是哪里来的?那么多人潜伏在苦力当中,还经常聚会,难道就没有人知道?
    吴秋麒叛变投敌,奉天站的其他人还会安然无恙?
    想查清楚泄密案,并不是太难,为什么不及时查清楚,挖出内奸止损?非要交给我来办这个案子?
    军统的人为什么对泄密案言辞闪烁,讳莫如深?
    这里面的内幕,还多着呢。
    当然,赵立冬不想追究这些事情。他不想卷入军统甚至果党、果府的内部斗争中,更不想成为别人利用的工具。
    众人寒暄完毕,代学农手一挥。
    “走,看看那些叛徒去。”
    李玉林在前面带路,赵立冬跟代学农并行,众人在后面跟着,很快就到了底舱,首先到了朱世光面前。
    “把他嘴里的的东西拿掉,让他说话。”
    代学农话音刚落,李玉林就把朱世光嘴里的布拽出来。
    “雪工,冤枉啊,你的手下胡抓滥捕,竟然抓到我的头上。我要见委座,请委座为我做主。”
    朱世光急忙说道。
    代学农冷笑两声。
    “朱世光,你是不是以为委座已经遇难啦?告诉你吧,委座好好的,今天根本就没去视察防空洞。青城敢死队已经被全歼。”
    “对了,应该叫你泰山先生。泰山,武当、峨眉、嵩山已经全部落网。你也算是位高权重,如果没有铁的证据,我们会抓你么?”
    “还想见校长?实话告诉你,就是校长口谕抓你的。都叛逃了,还想抵赖,做梦去吧。”
    代学农走到朱夫人面前,李玉林赶紧拽出了她嘴里的步。
    “代学农,你个狗贼,我要见夫人。”
    “你们看看,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想见夫人。难道你忘了么,就是你们要刺杀校长和夫人的么?”
    “代学农你个狗贼,做尽了坏事,不得好死,我呸!”
    朱夫憋了一口浓痰,一下子吐出来。
    代学农急忙一闪,躲了过去。后面滕群生躲避不及,正好吐到他脸上。
    “你个疯婆子。竟敢……。”
    “你个爪牙,大不了一死,要杀要剐随便。老娘要是掉一滴眼泪,随你姓。”
    这个朱夫人,倒是来了刚烈劲儿。
    “算了,算了,把他们都押回去。杰克,走,看看你们的缴获去。”
    到了货舱,看见满地的箱子,众人都啧啧称奇,议论纷纷。‘
    有的恭维赵立冬战功辉煌,有的痛骂朱世光和宋烟客搜刮民财
    代学农命令打开一些箱子,众人发现原来不过是一些有钱人家的寻常之物。心里虽然失望,但是脸上仍然满是兴奋,还是原来的论调。
    赵立冬在一边看了他们的表演,顿时明白了这些人的心思。
    装,你们就装吧,
    个个捞的脑满肠肥,我就不相信,你们看不出来这里缺了美元、英镑、黄金这些硬通货。
    这些富贵人家的寻常之物,你们哪个人家里少了?
    代学农你个王八蛋,故意打开箱子,就是想叫众人都知道,那些硬通货都叫我弄走了。
    行,你做诚初一,我做十五。既然你不讲究了,就别怪我不客气。下次再遇上这种事儿,老子全都吞了,连个渣儿都不给你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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