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回到总台的时候已经是七月初了,不知不觉的,她居然在南斯拉夫那边逗留了差不多半年,也真是够可以的。
    她先是回电视台交差。
    老大亲自出来迎接,从他那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就可以看出,他对刘艳这次南斯拉夫之行的成果非常满意,不然绝对不会笑得这么灿烂的。
    刘艳却让他笑得心里发毛,赶紧喝了一口开水压压惊,说:“老大,你……你别笑得这么夸张,我害怕!”
    老大亲切地说:“你这丫头,对你摆脸色你说我不近人情,对你笑脸相迎你又害怕,真是太难伺候了!”
    刘艳说:“主要是你老人家笑得太夸张了……”
    老大笑骂:“看样子你还是更喜欢我对你摆脸色啊,行,明白了!”
    刘艳一哆嗦,赶紧说:“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稍稍收敛一下笑容就可以了,其实我还是挺喜欢你那帅气的笑容的。”
    老大眼睛一亮:“真的?”
    刘艳说:“真的。”
    老大摸了摸自己那光溜溜的额头,颇为自恋地说:“你还是头一个能透过表象认识到我内里的英俊帅气的年轻人呢,眼光真是独到,难得,太难得了!”
    刘艳默默地看了一眼他那宛如黄昏的地平线般的发际线,很识相的没有去戳破他的幻想。
    老大年轻的时候其实还是挺帅气的,不然也没有办法当十几年主持了。不过吧,男人到了他这个年纪就像是在自编自导自演西游记,还是一个人扮演所有角色的那种。唐僧的啰嗦,沙僧的发际线,猪八戒的身材,孙猴子的压力……最重要的是,离西天越来越近了。再怎么帅气的大帅哥,到了他这个年纪也帅气不起来了,那锃亮的脑门,还有脑门中央最后那几根倔强地竖立着的发丝,无不证明时间是何等的可怕。所以刘艳夸了一句他帅气,他整个人便乐不可支,都快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打了一会儿趣,老大开始说正事了:“小刘啊,你在南斯拉夫作了很多非常经典的报道,挖掘了许多珍贵的素材,造成巨大的国际影响,总部对你这次表现是非常满意的,你果然还是更适合当战地记者!”
    刘艳胸膛一挺,十分骄傲:“那是!”
    老大说:“不过你也不能骄傲,总台可是有不少战地记者的,他们的能力能甩你好几条街呢,你得虚心向他们学习,努力充实自己,争取早日成为一名顶尖的战地记者,知道不?”
    刘艳说:“知道了!”眼珠子一转,“老大,你对我下一步的工作有什么安排?”
    老大很民主:“现在的热点地区很多,你下一步想去哪里采访?”
    刘艳两眼放光:“刚果、安哥拉、阿富汗、车臣……都可以!”
    老大皱起眉头:“你还真的不怕死啊,你知道每年有多少记者死在这些鬼地方吗?”
    刘艳说:“怕死还当什么战地记者!”
    老大:“……”
    我严重怀疑你的性别!软妹子是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胆子的!
    “不过,在开展下一阶段的工作之前,我希望能到部队里呆两个月。”刘艳说。
    老大问:“你想深入部队去挖掘素材?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一堆军事栏目的记者在部队里扎了堆,你去的话连口汤都喝不上。”
    刘艳说:“不是的,我希望能够到部队去接受一段时间的特训。”
    老大眼都大了:“你?去部队接受特训?我没听错吧?”
    刘艳说:“对,你没有耳聋耳鸣,我就是要进入部队接受特训!”
    老大说:“想都别想!现在你风头正劲,应该多出去露露脸,不仅可以提高你的知名度,也可以提高节目的收视率,这个时候你跑到军队去特训?开什么玩笑!”
    刘艳认真地说:“我没有在开玩笑,我很认真的!”
    老大也认真起来:“说说你的理由。”
    刘艳低声说:“在南斯拉夫,我好几次遭遇不明身份武装人员的追杀,差点就没命了。当子弹擦着我的脸飞过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竟是如此的弱小、无助。老大,战乱地区不像我们想象的那么精彩、刺激,那是一个时刻在吞噬无数生命的人间地狱,它并不会因为我们是记者而放我们一马的!想在战乱地区生存下来,必须掌握一些军事技术……要是连命都保不住了,还谈什么采访?”
    老大顿时就想到了死在南斯拉夫的小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松口了:“你打算去特训多久?”
    刘艳说:“五个月!”
    老大一拍桌子,骂:“你怎么不在军营里呆一辈?真当自己是兵了?老子让你去特训,可不是让你去当兵的!两个月,不能再多了!”
    刘艳说:“两个月?两个月我连走队列都没学会!”
    老大骂:“你是去学防身本领的,走个屁队列,两个月绰绰有余了!”
    刘艳说:“四个月,不能再少了!”
    老大说:“你想得美!让你在军营里呆上四个月,你好不容易才积累起来的知名度全没了,到时候谁还认识你是哪个?三个月,多一天都不行!”
    刘艳说:“成交!”
    她答应得这么干脆,老大反而愣了一下:“真的?”
    刘艳说:“真的,三个月,成交了!”
    老大顿时有种上当了的感觉,早知道这样就坚持两个月了。
    看着刘艳吹着口哨走出办公室,老大只觉得一阵阵心累。他一直很看好刘艳,努力要把她培养成为王牌战地记者,刘艳也争气,在南斯拉夫战争中作了许多极具深度的报道,开始崭露头角了。然而,这个死丫头想到一出是一出,在事业蒸蒸日上之际突然要扔下所有工作跑到军队去接受特训,这……
    头都大了啊!
    头大归头大,他还是得老老实实的替她安排,谁叫他是她的上司呢?
    老大点头就意味着三个月的假期算是稳了,刘艳很开心,哼着小曲带着行李打车回了老家。
    家里静悄悄的,只有刘老爷子一个人在院子里给他那些宝贝花花草草浇水。
    老爷子现在是半退休状态了,基本上没啥工作可做,整天无所事事,闲着没事就养花,养宠物。不过他很明显并不擅长这些,让他打仗他能把敌人安排得明明白白,但是养花养宠物他是真的搞不来。
    他养过金鱼,看到金鱼不停地张嘴就撒饲料,在大大提高了鱼料商店销量的同时,很成功地把金鱼给撑死了;
    他养过金钱龟,每次独自一人喝酒的时候觉得无聊,就坐到缸子旁,自己喝一口往缸里倒一口,没多久,金钱龟因为酒精中毒,挂了;
    他养过吊兰,认认真真的养了一段时间,见吊兰迟迟没有分桠垂下来就急了,伸出罪恶的手试图将它扯长一点,上演了一出现代版的拔苗助长,结果把好好一盆吊兰扯得只剩下个芽头;
    他种过鲜人掌,由于浇水浇得太勤快,让喜好干燥环境的仙人掌体验了一把在沼泽中生活的快乐……快乐完之后,仙人掌也挂了……
    刘艳看着那些在老头殷勤伺候之下奄奄一息的花花草草,心里充满了同情……真是太可怜了,你们安息吧,愿天堂里没有我家老头!
    她脆生生的喊了一声:“爷爷!”
    老爷子转过身来看着她,露出慈祥的笑容:“我家的大马猴舍得回来啦?”
    刘艳脸都皱了起来:“爷爷,你怎么能这样说呢?人家漂漂亮亮文文静静的美少女一个,让你说成大马猴,我还有脸见人吗?”
    老爷子笑意更浓:“漂漂亮亮倒是真的,但是说到文静……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跟这两个字沾过边?”
    刘艳顿时就委屈得不行。
    老爷子哈哈大笑,放下花洒走过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刘艳,确定她一根汗毛都没少之后才松了一口气,说:“还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谢天谢地!”
    刘艳得意地说:“我的运气一向很好的!”扶着老爷子往屋里走,边走边问:“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吃饭香不香?睡得好不好?”
    老爷子一脸惊讶:“哟,你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刘艳气急:“你是我爷爷啊,我关心你的身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老爷子翻了个白眼:“我怎么就连个标点符号都不信呢?说吧,想请我帮什么忙?”
    刘艳高声叫:“爷爷,在你心目中我是那种只有需要你帮忙了才关心你的人吗?”
    老爷子说:“倒不完全是,但你向我大献殷勤的时候,一定是有事要求我。”
    刘艳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
    她偶尔确实会请爷爷帮忙,而老爷子一般都不会拒绝,他真的很疼爱她这个孙女。
    她甜甜的说:“爷爷,我想进军队去特训!”
    老爷子愕然看着她,一脸见了鬼的表情:“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说一次。”
    刘艳说:“我想进军队去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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