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总有人要牺牲——可也好过大家一死啊!”
    郭家昌拖着龙芸狂奔,眼里已经满是泪花。
    其实,所有人的眼里都满是泪花,几乎让他们看不清前路。
    他们经历了太多的牺牲,无数次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倒下却无能为力,这些事,他们想要适应,却永远适应不了。
    每一次,他们都能感受到自己的心如同刀割一般的疼,怎么都麻木不来。
    龙芸被拖着踉跄前行,如同失魂的木偶。
    下回别任性了几个字,像是刀子一样捅进了她的心里。
    以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任性,因为她总是做出自己认为最正确的决定,而且也都喜欢自己一个人行动,就算失败,也不会拖累任何人。
    大不了,自己一死而已。
    这次,也是如此。
    可刚刚她才知道,那么多的士兵因为要救自己而死去!
    她终究还是拖累了别人!
    她本以为,以自己的身手,不会拖累任何人的!
    “龙姑娘,你别太自责了,其实弟兄们也不全是为了救你!”
    看着龙芸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吴秉一一边狂奔一边安慰道:“就算你今天没来,我们也准备除掉吉川贞佐,想杀这老狗,不付出一点代价是不可能的……救你,事实上是顺势而为!”
    “是啊!”
    王宝义也道:“其实你也算是帮了大忙,谁也没想到吉川贞佐这老狗那么厉害,要不是你,我们别说杀吉川贞佐,估计现在早已被他砍掉脑袋了——是你救了我们呢!”
    龙芸没说话,只是跟着狂奔,事实上她根本没听到二人的安慰,脑海里不住回荡的,都是刚刚那些舍命断后的地下党和情报组成员们的面孔,还有那几个刀子般的字眼——下回,别任性了……
    后方,响了密集的枪声。
    龙芸浑身剧震,一头栽倒在地,像是那些枪声里的子弹,都射进了她的身体一样。
    “龙姑娘晕倒了……”
    郭家昌厉吼着,背龙芸就跑,直到此时他才发现,龙芸浑身上下,七八道刀口,血都快流干了。
    西街,已经近在眼前!
    那里,早已没有了房屋,所有的房屋都已经被夷为平地,残垣断壁,还有零星的火苗还有青烟。
    大量的日军伪军成群结队的涌过来,将还活着的弟兄一个个的枪杀,或者刺死。
    “支那人,那群支那人!”
    日军在第一时间发现了郭家昌等人,嗷嗷叫着就想向这边冲过来!
    “快走!”
    残垣断壁间,有声音在大吼,几个浑身是血的人影扑进了日伪军的群,下一秒剧烈的爆炸从他们的身上发出,和周围的日军一变成了冲天的火球。
    “该死的小鬼子啊,老子草.你.姥姥啊……
    郭家昌等人一边狂奔,一边悲愤欲绝的怒骂着,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战友为了保护自己而死去,那种感受比杀了他们都要难受。
    “来啊,来啊……”
    罗子也从一处断墙之后冲了出来,猛的一把拉开了捆在腰间的炸药包,狂笑着扑向了那些日军!
    “啊啊啊……”
    “快退,快退啊……”
    日伪军鬼哭狼嚎一片,这一夜,刚刚,他们无数次在这种自杀性攻击面前吃了大亏,那肯让他靠近,连开枪射击都顾不上了。
    因为距离太近,即便是将对方打成筛子,对方也一定能够扑进自己这群人的人堆里。
    然后,罗子停住了。
    因为他腰间的炸药包上的青烟也熄灭了,一块弹片像是刀子一样的扎在炸药包,切断了引火线。
    这炸药包像是盔甲一样挡住了那弹片,救了罗子的命,要不是这炸药包,估计他早就在轰炸肠穿肚烂而死了。
    “罗子……”
    郭家昌等人尖叫道,他们本已预备好看到罗子和日军伪军一炸开花的惨状,对现在的情况,他们所料未及,不知道是庆幸对方还活着,还是悲伤于对方无法壮烈的牺牲。
    “狗.日.的……”
    罗子尴尬的骂了一声,回头哭笑不得的看着郭家昌等人叫道:“快跑——老子吓死这帮鬼子!”
    然后,他便又冲了出去。
    孤身一人,冲向了密密麻麻的日军伪军。
    呯呯呯……
    枪声不住爆响,就这么一耽搁的瞬间,日军伪军终于逮到了机会,齐齐开枪,将罗子打成了筛子。
    “罗子……”
    郭家昌等人悲愤的尖叫着,继续往前狂奔,然后,他们不住的有人开始倒下!
    大量的日伪军狂追而来,并且不断的有人开枪射击,呼啸的子弹,在他们的身边嗖嗖乱飞!
    他们精疲力尽,还带着几个伤员,而日伪军不但人数众多,更是以逸待劳,可以预料的,不等他们逃到西城,就会被一个接一个的射杀在大街上。
    “阿部将和吉川少将真是料事如神啊,过了今晚,我想咱们涞源,应该可以安宁些了……”
    在日伪军的后方,几名日军军官狂笑声声,看着狂奔逃命的郭家昌等人如同看着丧家之犬。
    “废话——还不快将东区等地的部队集到这边!”
    阿部规秀没好气的喝到,心说自己要是真的料事如神,就该将所有的兵力都集往这边,而不会去攻击后街下西街等街口的必经之地!
    要是那样,这些亡命之徒现在当丧家之犬的机会都不会有了!
    “嗨,嗨……”
    军官们躬身领命,满脸尴尬,这种拍马屁拍到马蹄上的滋味,可一点也不好受。
    “还有,去吉川少将的府邸,看看怎么回事!”
    阿部规秀的脸色阴沉如水,虽然吉川贞佐那边做了万全的准备,密室更是固若金汤,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可直到现在,吉川贞佐都没有接步话机,他很怀疑,会不会出现了自己不想看到的状况!
    “嗨,嗨……什么声音?”
    军官们满头大汗的答道,总算道阿部规秀的心情为什么这么恶劣了,刚刚想要说几句宽心的话,却听到空传来了阵阵轰鸣之声,忍不住的皱了眉头。
    “该死的,木马县的战机,都趴下……”
    阿部规秀也竖了耳朵,下一秒脸色便变成了猪肝色,厉声怪叫,那声音,让他想了近月前在折腰峪阵地的那个早上,那泼水一般的机炮扫射,那犁地一般的密集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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