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院士心中无数念头掺杂的时候,黄老叹了口气,“果然血管有问题。”
    “啊?!”楚院士傻了眼,他眼睛瞪大,看着楚云天的屏幕。
    屏幕上一片血糊糊的,到现在这个地步,局部解剖结构复杂,不是楚院士一个内科院士能细致入微了解的。
    他看了几秒钟,也没看出子丑寅卯来。
    “黄老,怎么了?”楚院士压低了声音焦急的问道。
    他强自镇定,可声音微微发抖。
    术前黄老打过电话,楚院士知道黄老为人,这个电话必然不会是无的放矢打的。而且自己也咨询了李老,老人家也说影像并不美。
    两位都是相关科室最顶级的存在,他们的意见相同……难不成真的出事了?楚院士也不看手术,侧头盯着黄老的眼睛。
    “真是胡闹……”黄老微怒,瞪着楚院士,满满怒其不争的表情。
    “黄老,云天找梅奥诊所的专家组会诊,说是没事。”楚院士小声辩解道。
    “右上肺动脉段有肿瘤侵蚀。”黄老沉声说道。
    “……”楚院士有些懵。
    这特么手术怎么做!
    如果是这样的话,手术要做下来必然需要双袖切,不光支气管吻合,还要做肺动脉吻合。
    胸腔镜……肯定是不行了,一定会转开胸手术。
    楚院士鼻子一酸,差点没哭出来。
    他万万没想到黄老高风亮节,楚云天已经做出以下犯上举动之后黄老竟然并不在意,而是提醒自己告诉楚云天他选择的患者有问题。
    黄老……
    楚院士看着黄老,此时黄老已经转过去专心看手术。
    希望别有事,楚院士也回头看楚云天的手术。
    楚云天的手术过程已经不再像之前那般行云流水,而是卡卡顿顿,就像是信号传输出现问题了似的。
    忽然,他的手术完全顿住。楚院士心生希望,应该是云天的老师大卫·史密斯教授刷手上台,准备当助手或者直接参与公开手术。
    虽然楚院士知道这是作弊,但只要手术能做下来别转开胸就可以。都是丢人,这么丢人或许会好一点点。
    楚云天的手术术野完全静止,身后观摩手术的胸外科医生们顿时大哗。
    “是肿瘤侵犯到血管了么!怎么可能!”
    “是啊,术前我看了资料,影像上没有任何问题!”
    “我去,术者的运气真差,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前段时间我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大开胸都没敢做袖切,双袖切这种术式全国也没几个人能做下来。”
    “影像学上看不见的肿瘤倒是也经常在临床遇见,他的运气还是真差。在家做手术话,这时候应该出门和患者家属交代病情,胸腔镜做不下来下要转开胸手术了吧。”
    楚院士听身后各家医院来的医生、教授、主任们交流,心中百感交集。
    从大家的判断中楚院士知道不光是楚云天一个人看走了眼,几乎所有人都看走眼了,没一个人说术前看资料能看到肺动脉受到肿瘤波及。
    要是这样的话还好,最起码也算是个命不好,不是技术不过关,楚院士心里想到。
    可虽然是这么想,但楚院士知道这绝对不是事实真相。
    无论是黄老还是李老,之前都有过提示。
    不美。
    MD!
    这算什么个说法!楚院士心中焦急莫名。
    “梅奥那面干什么呢?”一名医生疑惑,“该不会是半路换人上来了吧。”
    “换就换呗,只要手术能做下来就行。”
    “双袖切!这可是双袖切!还要用腔镜做,今天真是开了眼了!”
    周从文不知道隔壁的情况,专心手术,楚院士眼睁睁看着周从文的术野里手术做的一帆风顺。
    他游离患肺叶动脉和静脉,并用切割吻合器离断,至奇静脉弓左侧达主肺动脉窗水平,随后开始清扫第 7、8、9 组淋巴结;暴露胸膜反折处及肺门,清扫右侧第4、5、6组淋巴结,左侧第2、3、4组淋巴结和第10组淋巴结。
    上翻暴露肺静脉远端,清扫第11组淋巴结后充分游离支气管。
    手术做的……真特么的牛逼!
    楚院士虽然没做过手术,但光是看周从文的手术过程,他能感觉到一种行云流水的美感。
    周从文不是在做手术,而是指挥顶级乐团演奏交响乐,艺术的美自然而然的流露出来。
    术野干净,解剖结构……清晰无比,仿佛是大学课堂上给学生们讲课用的局部解剖大体老师的标本一样。
    身后议论纷纷的医生们渐渐安静下来,楚院士知道所有人都在看周从文的手术。
    当周从文清扫完淋巴结后,楚云天那面的术野忽然动了起来。
    楚院士叹了口气。
    他已经不想争胜负了,输是输定了,就希望别输的那么难看。
    一旦胸腔镜转开胸手术,不光自己儿子,连梅奥的脸都丢到了姥姥家。
    一个屏幕上的术野里,术者在艰难的做着游离;另外一个屏幕的术野里,术者已经分离左上叶支气管、左下叶支气管、左主支气管,清扫周围肿大淋巴结。
    当周从文完成血管及气管游离后,不疾不徐的用腔镜血管阻断夹分别在肿瘤侵犯的叶间动脉,阻断左肺动脉。
    周从文用剪刀剪断右肺动脉主干及叶间动脉,在肿瘤侵犯右侧气道的近、远端切断右主支气管及右下叶支气管。
    接下来就该吻合了,楚院士很清楚。
    周从文手术做的极为干净,以至于楚院士这种“外行”都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手术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楚院士也是很服气。
    难怪周从文那天拒绝自己拒绝的很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原来人家的外科天赋这么高,高到自己难以想象的地步。
    高到连自己儿子、梅奥小子都难以企及……不对,儿子只是运气不好,楚院士心里为楚云天辩解。
    他似乎忘记术前黄老和李老两位顶级专家提醒过他,患者的影像有些问题的事实。
    周从文的术野里,肿瘤已经切除,肉眼观察切缘干净,随后他完整切除右上肺及肿瘤后装标本袋取出。
    到最关键的步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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