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再次派车灌前去给桓温传令,本来大家都以为桓温见到这个命令会暴怒,结果他出奇的平静。
    让人送车灌去休息,他把桓冲和郗超叫到书房。
    一进来郗超就劝说道:“大将军,万万不可出兵扶南啊,这分明是朝廷驱虎吞狼之计,试图以此阻止您北伐。”
    桓温颔首道:“景兴不用担心,这么拙劣的阴谋我怎么可能会上当,叫你们过来是有些关于唐国的事情想和你们说。”
    郗超这才放下心来,道:“属下多虑了,请大将军勿怪。”
    桓温道:“你也是出于公心,我岂会生气……你们坐,我有几样东西给你们看。”
    说着他从身后的书架上取下了一摞书籍,放在桌子上道:“这是我收集到的关于唐国的情报,你们可以看一下。”
    世人对唐国没有不好奇的,只是对方防守严密,一直没有具体情报流出。见桓温拿出这么多情报,桓冲和郗超既是惊讶又好奇。
    当下也没客气,拿起那些书翻看起来。
    这些资料上分别写着《华夏文明》、《华夏简史》、《唐律》、《唐国风俗礼仪》等等。
    桓温解释道:“六年前唐国抓住先帝退回扶南国贡品的机会,扶持黎氏推翻竺旃檀成为扶南国主……黎氏向唐国称臣。”
    “其后唐国就在扶南驻军,并派遣教书先生、农耕艺人、郎中去扶南实行教化收买民心。”
    桓冲两人都点点头,这件事情他们也知道,但并未放在心上。扶南国在他们看来就是远在天边的蛮荒之地,不值得关注。
    听到扶南内附的消息,他们非常的惊讶。不是惊讶于他们内附,而是唐国居然同意了对方内附。
    南方之地多山林丘陵,猛兽、疟疾、瘴气肆虐……土人不服王化。
    从秦朝到现在,中原王朝几百年都没能真正统治这里,只能作为羁縻地存在。
    你唐国是有多想不开,主动往这个坑里跳?
    桓温继续道:“随后我就派人深入扶南刺探情报,这些就是收获……以前不告诉你们是怕你们沉不住气,现在也无所谓了。”
    “内容最全的是华夏文明和华夏简史两部书,是唐国用来收买扶南民心的东西……唐律和风俗礼仪是观察得来,并不全面。”
    随后书房就陷入了安静之中,桓冲和郗超两人埋头翻看这些资料,越看越是震惊。
    尤其是华夏文明这部书,简直颠覆了他们的三观。
    看到最后郗超再也忍不住说道:“唐国这是准备效仿始皇帝吗?但当时七国皆周天子属国,本为中原一家……”
    “唐国面对的是不服王化的蛮夷,那些人能听得懂这些大道理吗?”
    桓温说道:“初始我亦有相同的怀疑,但现在扶南内附了,我想这就是最好的答案。”
    这时桓冲合上手中的华夏简史,眉头深深皱起,他很不喜欢这种白话文。如果写这部书的人在他身边,他肯定狠狠的批判对方。
    可身为一个将领,他还是说出了最中肯的评价:
    “通俗易懂,我看了都不禁热血沸腾为自己是华夏后裔感到骄傲,就更别提普通人了。”
    “但我有一事不解,南方皆蛮荒之地多瘴气疟疾,占领了这里又能如何?难道他还真准备往这里大规模移民不成?”
    桓温幽幽地道:“根据探子传回的消息,扶南之地稻谷一年三熟,每亩总产可达五六斛。”
    “唐国出售的粮食大多都是来自于扶南、林邑、真腊等国,占据了扶南就相当于手握一处巨大的粮仓。”
    “一旦在这里站稳脚跟,他们将再无缺粮之忧。”
    郗超、桓冲:“……”
    桓温忽然神情振奋的道:“虽然我没见过唐国之主,但只凭这一鳞半爪就可以看出他的雄心壮志。”
    “可我桓温也不输于他,他们占据扶南之举反而更加坚定了我北伐的决心。”
    “之前我还担忧唐国趁我北伐之际出兵,行渔翁得利之事。现在他们被扶南绊住手脚,正是我北伐的最佳时机。”
    “若此战功成,我们就可以顺势席卷北方让天下重归一统,到时候唐国也只能俯首称臣。”
    郗超激动的道:“大将军英明,末将必誓死追随。”
    不过说起北伐,郗超反而觉得不应该着急:“自上次一战,慕容恪回去后就一病不起,已经无法视事,我推测他应当命不久矣。”
    “燕国内部矛盾重重,全靠慕容恪弹压,若他不在马上就会陷入内斗……大将军不若再稍等些时日。”
    桓温惊喜的道:“景兴此言当真?”
    郗超说道:“这是家父告知于我的消息,应当不会有假。”
    桓温兴奋的来回走动,道:“好好好,景兴又立一大功矣。”
    之后,三人就一起商议出了一个长远的计划。
    拿定主意后桓温再次去见了车灌,假意推脱。说我年前才出兵收复北方失地,师老兵疲这两年实在无力出征。
    讨伐唐国和扶南之事,请朝廷另行任命贤人吧。
    车灌听到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怪异,连忙又问了一遍,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很是高兴的离开了,再没有纠缠。
    你道是为何?
    朝廷一直在找借口阻止桓温北伐,现在他亲口说这两年不适合出征。
    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说出的这句话,那么这两年他都不能再提出兵的事情了,否则就是失信于天下人。
    有时候人的信誉就是这样,你一直守信的时候大家虽然会嫉妒羡慕诋毁你,但都会相信你说出来的话。
    而一旦你作出毁誉的事情,之前建立的一切都会崩塌,并遭受更加巨大的反噬。
    这种信誉崩塌对于一个雄心勃勃的人来说,是致命的。
    所以,车灌听到这句话之后很干脆的就回京了,而且一路上故意大张旗鼓,把桓温的这句话传的到处都是。
    他人还没到建康,这个承诺就已经先一步传到了朝廷的耳朵里,让诸公弹冠相庆。
    车灌自然受到大家的一致夸赞,褚蒜子特下令恩荫其一子为官。
    然后朝廷又象征性的给了荆州军一点赏赐,让他们好好休养生息。
    至于扶南内附唐国之事,那根本就不是事儿。
    扶南远在天边,和最南方的交州还隔着一个林邑国,他们还能从那里打到建康来不成?
    而且扶南乃蛮荒之地,猛兽出没,疟疾、瘴气肆虐,土人野蛮不服王化……这就是个大坑,唐国愿意主动跳进去再好不过。
    最好他们所有的精力都被扶南牵制住,这样就无力进取中原,参与天下争霸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没有做任何的防范,下令往交州迁徙了三千户流民填充当地人口。
    又命广州和交州联合组建防线,防守唐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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