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孙白、林零玩命飞奔的时候……
    荀沐却在悠哉地观察两人身后。
    那大槐树树根呼啦啦收缩,将‘梦魇诡’的本体拉扯进地下,一闪消失不见。
    嘎吱吱!
    一阵令人牙酸般的声音中……
    那大槐树,似乎是将‘梦魇诡’一口吞噬了!
    冥冥中,奇异的变化在发生。
    大槐树的气息陡然高涨,旋即,又如同潮水般一下子回落,最终归于沉寂。
    “收回拳头是为了更好地打出,隐藏锋芒是为了来日的华丽突破……”
    荀沐看得很清楚:“如果说,大槐树之前有五成可能突破凶级的话,那么,吞了青石村的车队,可能就有六成;但如今,吃了那‘梦魇诡’,却足有九成突破的可能!”
    “梦魇诡,似乎对那棵大槐树,具有很好地弥补作用……诡异融合,或者说,相性匹配的诡异相互吞噬么?真是神奇哪!”
    “如果这么说,那是不是……”
    他眸中精光一闪,浮现出一个大胆的猜想,只是旋即,又将其压下,留待以后验证。
    “那棵大槐树,恐怕真的要突破凶级了……当然,那个时间,绝不是现在,它还需要一定时间的积蓄……否则,咸蛋徒弟,今天就真的完蛋了!”
    “甚至,那棵大槐树突破的过程中,会归于沉寂,只要不主动招惹它,攻击性就会大减……不过,想要从这灰雾中出去,也没有那么简单呢!”
    “嗯,前面,还有两头拦路虎……”
    荀沐心中暗忖道。
    他虽然会给予便宜徒弟一定帮助,但更多的,是站在上帝视角,作为一个旁观者见证孙白的冒险。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修行。
    说回孙白、林零两人。
    大槐树沉寂后,诡异之声消失,他们恢复了行动力,正在飞快狂奔。
    某一刻。
    灰雾流转。
    “停!”
    孙白拉着林零,硬生生止步。
    原来。
    在他们身前不远处,两棵古树一前一后挡在路中央,茁壮茂盛,仿佛已经于此地生长了数百年。
    第一棵是柳树,位于最前方,高约三丈,万千柳枝条垂下,如蠕虫般微微晃动着,发出沙沙的轻响。
    第二棵是桃树,位于稍后约二十米处,其上硕果累累,结满了一个个殷红如血、呈心形状的桃子。
    “这两株古树来得诡异,小白,咱们绕开!”
    林零神色凝重,提议道。
    孙白赞同此话,正想答应。
    “绕不开的!”
    荀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你们跑了这么久,都没能出去,还不能说明问题么?这灰雾无始无终,进来了就别想出去,除非你位格能超越那株老槐树!”
    “这……”
    孙白心中一沉:“老师,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死定了?”
    “也不见得。”
    荀沐淡笑一声:“天衍四九,一线生机,还是有机会的。你们面前的这两株古树,可以看成是那株老槐树的‘伴生诡’,斩杀了它们,取其木心,得到‘凭证’,自然也可以出去!”
    “伴生诡?”
    孙白一怔。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
    “我胡诌的,但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可以理解为‘诡异衍生物’……好了,抓紧时间,赶快行动吧!”
    荀沐催促道。
    “等等,老师!”
    孙白连忙提出请求:“您能不能将这两株古树,收进‘空晶雾’的空间?那片空间地形狭隘,能限制它们行动……再者,树离土则死,就算它们是诡异,也会受到一定削弱吧?”
    他也是成长了,为提高一分胜算,可谓是不择手段。
    “呵呵,想法不错,只是,没有操作的可能性。”
    荀沐解释:“都说了是‘伴生诡’,这两株古树能借用那老槐树的位格,收不进去的……就算能收进去,你同伴都在‘空晶雾’的空间,还是昏迷着,一场战斗下去,要报销多少人?”
    “好吧!”
    孙白不得已,只好放弃了这个诱人的想法。
    两人的心神交流很快,在外界,不过短短一瞬。
    “林队正,这次,咱们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孙白苦笑着摸摸鼻子,将荀沐说的那一套说辞,对林零重复了一遍。
    “这般么?”
    林零抽刀出鞘:“那就战吧!小白,你为我掠阵,让我先试试这大柳树的成色!”
    说罢。
    踏踏踏!
    他一个助跑,纵身掠去,目标直指那大柳树的本体。
    就在林零靠近大柳树数丈距离后……
    呼啦啦啦!
    大柳树的柳枝条突然动了。
    半空之中,它们一根根高高扬起,宛若铁鞭般,带起呼啸破空声抽打而下。
    “断!”
    林零暴喝一声,手持混铁刀,划过一记半月斩。
    寒光一闪。
    咔嚓嚓!
    大片的柳枝条断裂,掉落在地上,如断头的小蛇般不断簌簌抽动。
    但更多的柳枝条,却是无畏地抽打来,不但将林零逼退,更是有数根突破防线,鞭挞在他的后背!
    “咳咳!”
    林零脚下一个踉跄,前倾数步,这才化解了那股冲击,剧烈咳嗽出声。
    而就在这时——
    呼啦啦!
    更多的柳枝条飞舞而下,就要将他团团包围。
    千钧一发之际……
    “走!”
    孙白悍然冲来,施展黑虎刀法,杀破柳枝条封锁,带着林零飞快后退。
    直到两人推开数丈远的距离,那大柳树才重新安静下来。
    “林队正,你没事吧?”
    “没……咳、咳咳!”
    林零话还没说完,砰地一声单膝跪下,吐出一口黑血。
    “林队正,你的伤口……”
    孙白关切地凑上来,却是瞳孔猛地一缩,惊呼出声。
    却见:
    林零背上,之前被那柳枝条鞭挞过的地方,皮开肉绽,伤口呈现出青紫色,并有淡淡的黑色阴气缭绕,阴冷彻寒。
    “快喝符水!”
    孙白连忙取下水袋,让林零咕咚咕咚喝下,对方脸色才好看了些许。
    “这下麻烦了……小白,凭咱俩的实力,怕是拿不下这棵大柳树……”
    林零面色难看。
    “这……”
    孙白心下一沉。
    不得不承认,林零说得对,他们两人的实力,的确还是弱了些。
    “老师……”
    他在心中求助。
    “让林零在一旁掠阵,用‘摄魂铃’牵制;以你炼精三重的实力,再加上我的预判指导,以及用上‘诛邪符’,或有五成的成功率!”
    荀沐出主意道。
    “只有五成么,一半的概率?”
    孙白心下踌躇。
    “已经很高了。”
    荀沐淡淡道:“归根结底,还是你实力太低,若是你有炼气境的实力,这套方案,当有九成的成功率!”
    “若是我失败呢?”
    孙白追问道:“若是计划失败,老师,您能将我及时收入‘空晶雾’的空间么?”
    “不能。”
    荀沐坦言道:“我帮你警戒周围,预判对方的攻击,已经占用了大部分心神……若是你遇险的话,可能反应不及……再者,那大柳树周围,充斥着一种莫名的磁场,受其影响,即便我能将你收入空间,也必定会有所延迟!”
    “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
    他顿了下,语气严肃道:“那棵老槐树正在进阶,我不敢保证,它需要多久……若是在它进阶完成后,你们仍未逃出这片灰雾,就死定了……对于‘凶级诡异’来说,哪怕是‘空晶雾’的空间,也拦不住对方!”
    “好吧,看来,我没得选择……干了!”
    孙白结束和荀沐的交流,狠狠一咬牙,抬起头,看向林零:“林队正,等下,你用‘摄魂铃’尽力牵制住那大柳树,剩下的交给我!”
    “好!”
    林零深深看了孙白一眼,也不多问,径自取出‘摄魂铃’,凝神以待。
    “预备,三、二、一,动手!”
    随着孙白一声暴喝……
    叮铃铃!
    林零毫不迟疑地催动‘摄魂铃’,半透明的音波弥漫出,笼罩向那大柳树,让柳枝条的速度为之一缓。
    而就在这时——
    嗖!
    孙白右脚一踏,如同一只豹子电射出,带起一连串残影,向那大柳树的躯干掠去。
    “低头躬身,左翻!”
    荀沐在他脑海中下达指令。
    孙白想也不想,就是照做,双手抱头一个翻滚。
    咕噜噜!
    几乎就在他离开原地的下一瞬……
    呼!
    一根柳枝条,擦着孙白的头皮呼啸掠过;更有数根鞭子一般的柳条鞭挞下,击破他的残影,在地上打出深深的凹痕。
    ‘好险!若非有老师提醒,若非林队正用‘摄魂铃’延缓了柳枝条速度,我刚才就死了……”
    孙白心中转动着这般念头,微喘口气,再次向大柳树靠近。
    一时之间。
    哗啦啦!
    柳枝条狂舞,带出漫天残影。
    但孙白整个人,就如同一尾灵活的游鱼,在荀沐指点下,左支右绌,每次都精准地躲避开大柳树的攻击,呈一个之字形飞快掠近。
    不过瞬息。
    他和大柳树本体躯干的距离,就缩短到了短短数米!
    似乎是感知到了危险……
    那大柳树枝条挥舞地更加疯狂,密密麻麻的柳枝条充斥在一丈方圆,组成层层大网,向孙白笼罩去,相互接连,没有丝毫空隙!
    “就是这时!”
    孙白暴喝一声,将‘诛邪符’贴在混铁刀上,让后者金光大作。
    旋即。
    他一跃而起。
    啪!
    当头罩下的柳枝条大网,被混铁刀捅出一个大洞,孙白从中疾蹿出,砍向那大柳树的主躯干。
    “成了!”
    他心中一喜。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呼啦啦啦!
    一道道虬劲的树根从地下蹿出,组成一张大手,挡在孙白前行的必经之路。
    嗤啦!
    闪烁金光的混铁刀刺入那树根大手,让其绽开一道道纵横交错的裂痕,但它终究是护住了那大柳树的躯干,并没有破碎!
    并且。
    极致阴冷的气息从那树根大手上传导出,通过混铁刀进入孙白身体,让他几乎要冻僵。
    与此同时。
    嗖嗖嗖!
    万千柳枝条组成层层大网,从后方包抄,如天罗地网般笼罩下来。
    “小白!”
    林零双目暴凸,睚眦欲裂,手中的‘摄魂铃’催动愈发急促,让那大柳树的动作都缓了一缓。
    但——
    无济于事!
    最多,只是让孙白面临险情的时间,推迟了数个刹那。
    “这就要死了么?我还有父母、小妹……我还有刚过门的娇妻……我还没有走到巅峰……啊啊啊,我不甘心哪!”
    孙白内心咆哮着,挣扎着,突然间,他丹田之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破裂声。
    早已打磨好的五脏六腑,陡然孕育出一股纯之又纯的内气,游走全身,最终又汇聚于丹田。
    内气所过之处,阴冷的感觉瞬间消失。
    孙白赫然是,在这关键之时,突破了炼气境!
    “死!”
    他暴喝一声,内气传导肩膀、手臂,凝聚于混铁刀上,让其爆发出尺长的刀芒。
    砰!
    早已满是裂痕的树根大手,瞬间炸散开,混铁刀一往无前,刺入了那大柳树的躯干。
    咔嚓嚓!
    清脆的裂帛声中,大柳树一分为二,其中冒出滚滚黑色的阴气,伴随着的,还似乎有人类灵魂的惨嚎。
    孙白身后,那柳树枝条组成的天罗地网,在一瞬间炸散开,化作腥臭的不明黑色物质,纷纷掉落。
    转瞬之间。
    原本的茁壮大柳树,已是消融殆尽,只剩下一块核桃大小的红色诡石,以及一颗碧绿晶莹的柳树心。
    “这……”
    林零看着傲然屹立的孙白,眼眶霎时有些模糊:“小白,你、你突破炼气境了?”
    无怪他如此激动,实在是,青石村建村以来,炼气境都屈指可数……直到如今,更是数十年未曾有过了。
    可以想象,青石村有了孙白这个炼气高手,未来的日子必定会更加好过。
    “是啊,我突破了!”
    孙白看着自己的双手,长出口气,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在生死一刻下突破的难以置信。
    “小子,恭喜你了,突破炼气境,武道之途迈出了一大步!”
    荀沐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只是旋即,就又话锋一转:“不过,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解决了另一棵桃树,你才能离开这灰雾,才有未来!”
    “老师,我明白,多谢您了!”
    孙白压下心头的兴奋和唏嘘,连忙回应道。
    说罢。
    他捡起那柳树心、诡石,扭头看向林零,伸出手去:“林队正,咱们一鼓作气,干掉那棵桃树,从这里出去吧!”
    “好!”
    林零大笑出声,同样伸出手,与孙白击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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