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此次信王一案牵扯之广,前所未有,光内卫府明面上所查就有六七个州的巡抚和都督牵扯其中,州衙大吏更是有二十几个,而府郡之中就牵涉更广了,几乎遍及大周半数国土。”
    “而朝廷百官更是有近四成与信王过从甚密,若是真的法办全部附逆之人,恐怕会有难以预料之事发生,还请陛下三思!”
    狄仁杰再次进言道,他就是怕马晋这次又是头脑一热,来个大杀特杀,此次不同以往,当年震惊天下的李世芳一案,虽然也牵连甚广,但大都是中枢官员,地方上并没有被波及到,而且打击面也没有那么大,虽然朝堂上被清扫了一半,但师出有名,而且当时的世家们也没有站在朝廷的对立面,自然没有掀起什么大浪来。
    但现在不同了,马晋这数年来大刀阔斧的推行新政,不知损害了多少人的利益,这也是为什么马钰一个毫无实权的王爷,不过几年的时间,就滚雪球一样发展出如此庞大的势力,归根结底,不过是世家们推波助澜的结果。
    况且这次信王谋逆案确实牵连太深了,深到连狄仁杰都有些心惊胆战的地步,不要看皇帝现在似乎手握乾坤,稳如泰山,其实不过都是表面景象。
    在内里却有一个让任何人都不得不承认的事实,朝廷的控制力只能影响到县一级,大周的最底层其实都在世家豪族的掌握之中。就连郡县层面看似都在朝廷的掌控之中,但到底是在谁的手中,其实也不言而喻,因为天下近七成的官员都是出自世家。
    这也是狄仁杰最担心的,这次为什么有这么多得势力参与其中,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朝廷已经触及他们底线了,若是皇帝真的不计后果铲除这些人,生死危亡之下,谁也不能保证他们干出什么事情来。
    揭竿四起,天下大乱也不过在顷刻之间,到时候就马晋掌控的这点兵马,恐怕真的会疲于应对,而世祖皇帝当年面对的一幕将会重现当世,大周帝国今日的繁华盛景也会崩塌殆尽,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狄仁杰的话让马晋默然不语,他自然明白狄仁杰说的不错,若不然他也不会一改常态,弄什么三司会审,就是想要堵天下世家得嘴,但此举也让马晋憋屈的很,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看他的笑话。
    可现在不同以往,大周正处在鼎盛时期,真正的君临四海八荒,统一东域也是指日可待,若是因为这些世家的捣乱,而让他的大业中道崩殂,他又怎么会甘心。
    若是让世家继续附在大周身上喝血,给他添堵,他自然也不愿意,如此一来竟然让他陷入两难的境地,若是以前他自然没有什么好犹豫的,直接干就是了,但现在家大业大,反而有些缩手缩脚了。
    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马晋也懒得再想了,有这么多人杰在呢,费那个脑子干甚,索性对众臣说道:
    “朕的意思只有一点,叛逆之臣不可不办,世家之事也不可不治,诸位爱卿,可有妙策解朕之忧啊?”
    站在底下的长孙无忌几人被马晋的话弄的一愣一愣的,人要杀,世家也要治,这不是为难人吗?但皇帝已经放出话来了,他们自然不能不接,只能冥思苦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够满足陛下既要金山银山,又要青山绿水的要求。
    很快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马晋丝毫没有不耐烦的意思,坐在龙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奏折。
    “陛下!”
    这时张居正率先站了出来,马晋不由精神一震,颔首道:
    “张爱卿,可是想到了什么?”
    “陛下,臣以为既然不能对世家豪族快刀斩乱麻,不如另辟蹊径从别的方向入手。”张居正躬身进言道。
    “哦,如何个另辟蹊径法,爱卿你且说说看。”马晋饶有兴致的道。
    “陛下,臣以为世家之所以如此兴盛,就是因为察举制带来的弊端,在陛下实行考举制之前,我大周甚至整个东域选拔官吏都是以察举制为主,而正是因为这种征辟官吏的方法使得天下寒门士子无望仕途,而世家子弟则大行其道,就是因为世家子弟大部分人确实比寒门士子优秀,也更具影响力,可以说察举制就是给世家量身打造的,也不无不可。”
    “而这些人入仕之后,自然会反哺培养他们的家族,长而久之,便形成世家垄断入仕之途的现象,也正是因此,这些家族如滚雪球一般愈加鼎盛。”
    “再加上这些世家在地方上占据了大量的土地,把持地方商业贸易,随着时间推移,势力自然会越来越大。”
    “所以臣以为想要肢解世家,可以从三个方面入手,一是削弱世家在朝廷的影响力,二是剪除世家对地方上的控制力,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消除他们在百姓中的影响,让百姓站在朝廷这边,而不是站在世家的一边。”
    张居正的话可谓让人振聋发聩,而马晋则是心中恍然,其实他也一直在这么做,只是因为这种原因那种原因,而流于表面。
    “陛下,张部堂所言甚是有理,现在朝廷大力推行的的考举制,足可以解决世家对朝廷及地方官府上的影响力,只是需要徐徐渐进,不可操之过急,否则这些世家恐怕会狗急跳墙,对朝廷群起而攻之。”寇准此时站出来道。
    “陛下,寇阁老说的不错,这些世家大族之所以大费周章的支持信王,恐怕就是因为朝廷大力推行考举制,断了这些世家继续垄断入仕渠道的念想,才让他们铤而走险。”房玄龄也上前一步进言道:
    “臣以为,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消除世家对民间的影响,让天下的民心都在朝廷,在陛下,如此一来,世家便变的不足为虑。”
    “陛下,房阁老所言虽然有理,但是世家的势力在地方上根深蒂固,要知道一个世家的形成最少需要上百年,而周边百姓经过这么长时间潜移默化的影响,对世家的认同,恐怕会远超朝廷。”
    “这还不算依附在世家身上的黑户、佃户和家奴仆役,如此顽疾岂是那么容易解决的。”寇准这时候进言道,他倒不是反对房玄龄,而是怕皇帝太激进,引出天大的麻烦。
    马晋听了诸位臣子的谏言,心中已经有了一条模糊的思路,所有人的意思其实只有一条,就是民心,得民心者得天下,只要他能将天下人的心都聚拢在身边,没有了百姓支持,这些世家不过就是些纸老虎,弹指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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