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携皇后一同进入宴会的主场。
    朱见济手轻轻一摆,马冲就利索的指挥起宫人上菜。
    精美的菜肴被送到了各人的桌子上,旁边也点起了灯火,套了个玻璃罩子后,灯光越发显得温暖动人。
    十月份的北京城是冷起来了的,但是待在室内,却一点冷气都没有,十分舒适。
    更让使者们惊叹的是,大明皇帝过分年轻的外貌。
    虽然在西北吹得沧桑了一些,可朱见济从小就是被溺爱长大的,底子比谁都好,看着仍旧比普通人多了华贵雍容。
    不愁吃穿也让他比起同龄人年轻多了。
    二十岁的年纪,就掌管了这么庞大的帝国,还吞并了另一个强大的,领土听说有半个西欧大的国家。
    而在结束战争之后,他又迅速的在国内进行税收改革,要求“平均税权”,严重触犯了地方官绅的利益。
    这放在西方,肯定是会引起层出不穷的贵族叛乱和市民抗议的。
    但大明没有。
    一些骚动被轻松平定,任何敢于对抗中央的人,结局都是被镇压。
    要么流放,要么死。
    如此的掌控力度,是西方国王们想都不敢想的。
    他们要想去动税收,还得特意找一堆肉食者过来商量才行。
    如果不是已经通过大明发达的邸报系统了解过这位统治者,也知道东方对信仰并不是很狂热,使者还真得怀疑人生,想着是不是天主独爱这东方的皇帝。
    “各位国使在大明住的如何?”
    随便尝了点东西,朱见济放下筷子,开启了谈话流程。
    这顿饭的目的,又不是真带着对方用嘴欣赏大明的国宴。
    “非常让人惊叹!”
    西班牙特使卢卡斯最先说道,这话还特别字正腔圆。
    毕竟在明朝待的小一年,这话他就说了好几百遍。
    行走在紫禁城之时,也是他感叹的最起劲。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
    后世马嘎尔尼访华,曾将传说中的东方帝国评价为“半野蛮人”,说整个国家在鞑清统治之下,科技基本没发展过。
    而且鞑清的圣天子乾隆对其态度还不行,在连英国在哪儿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自我感觉良好的认为对方是为了“沐浴王化”而来的,产生各种思想冲突后,还以天朝上国的语气指责了人一顿。
    但此时的大明可不这样。
    朱见济清楚的知道西欧大体情况,还让巩珍收集过相关资料,态度也端正——
    既然是国家使者,就算是群黄毛崽种,朕也给你们相应的待遇。
    在牢里也能被养胖十几斤的罗马使者可以证明它的真实性。
    民间风气的逐步开放和自信昂扬,也不可能跟“野蛮”粘上半点关系。
    这于对方而言,明显感官更舒服。
    “这就好,”朱见济体面一笑,“你们是国使,是朕的特使从泰西带回来的。”
    “东西两端差距之大,朕还担心你们不习惯。”
    “东方是超乎想象的黄金帝国……我们现在唯一的担忧,就是和皇帝陛下的交涉。希望伟大如您,能够越过奥斯曼野蛮人的阻隔,重新开通东西方新的交流航线。”
    卢卡斯迫不及待的把自己的目的说出来,以免真拖延到过年。
    大明皇帝的时间非常宝贵,如果此时不说,下一次得到召见,都猜不到是什么时候了。
    而且在东方的所见所闻,也让他们迫不及待的返回欧洲,像马可波罗那样传颂其富饶和平。
    当然,如果大明皇帝能够慷慨的分享一下他的执政经验,讲述东方统治者是如何建立起巨大权威的,作为国王特使的他们会更加高兴。
    “大明出使泰西诸国,本就是朕的意思,你们今日提出双方往来商贸,朕自然无有不可。”
    做生意赚钱嘛,大家都很想的。
    多一个商品倾销地,就多一个财源。
    只是在一些方面,还是得顾着大明的利益。
    好在隔的这么远,能够让双方起争执的地方少,可以进行友好的你买我卖。
    虽然大明皇帝话语里的强势态度让使者们有点不乐意,还要求泰西保证去那边商人的权益,但一想到东方的丝绸瓷器可以运回西方,赚取等重量的金币,他们还是很快乐的同意了。
    唯一顶着张不高兴面孔的,是教廷使者。
    他虽然胖了,但向着天主的心并没有改变。
    所以在代表罗马教廷和大明谈了一些做生意的事后,他又提出,“请问皇帝陛下,可否允许我教在东方传教呢?”
    朱见济还是用极为和善的眼神看着他,“自然,我中华兼容并蓄,只要遵循华夏之礼,不蛊惑人心,任何教派都可以在东方流传。”
    这一点,仍旧在为西部养殖行业做贡献的毛拉们可以用命作证,大明的确是一个很包容的国家。
    教使挎着的批脸终于露出了点笑意。
    但陪坐的彭时却是站出来反对,“回陛下,此事不可!”
    “泰西教派号为天主,然我华夏何曾有过此等神仙?陛下即是天子,天主之说,实在大逆不道!”
    “何况此教派于泰西涉政极深,其教义称不为教廷允许者,不得为王……还不忠不孝,鼓动信徒出家,只奉其神而不敬先祖,数典忘祖,实为恶教!”
    “陛下是天子,自为百姓君父,此等教派之意,着实于我中华不成体统!”
    这一大串话说出来,让边上只会一些通俗用语的泰西使者们听得一头雾水。
    直到巩珍将之翻译过去,才惊起一地鸡毛。
    教使脸色变了。
    被朱骧送牢里住过一段时间,虽然有赖于国使身份,还能住个单间,但大牢终究不是啥好地方。
    如果不是因为在那儿除了吃就是睡,教使也不至于迅速发福。
    不过由此,他也算明白了东方皇帝的威严和权势,跟西方国王不是一个等级。
    在这边,根本没人会给他面子。
    可传播天主荣光的心情是那样热烈。
    一旦能够让东方帝国融入主的怀抱,那对罗马来说,是多大的好处!
    所以在明知传统不一样的情况下,教使想着浑水摸鱼,赌大明皇帝对教义不了解,拿到传教的许可。
    有没有官方背书,在传教上还是很重要的。
    没想到眼见皇帝要点头了,却跳出来一个从未见过的老头。
    他自然想不到,彭时本就是朱见济故意拉过来的。
    这老头可是传统的儒家士大夫,把忠君体国、仁义礼智刻到骨子里的那种。
    虽然在教导年幼的朱见济读书之时,经常遭受小皇帝奇思妙想的冲击,也会收集报纸看上面的新奇言论,使得其放开了一些,没有走上腐朽刻板的道路,但仍然视儒学为正统,尊孔子为圣人。
    朱见济搞“尊孔复古”没关系,反正是还在儒家体系内,不一定要求是宋明理学。
    但对于宗教,除了跟儒家绑定很深的佛道二教之外,彭时谁都看不惯。
    在去年之时,为了准备攻打亦力把里,抑制那边的绿化,朱见济曾把此前逃亡入大明的西部番僧们给召入京城,计划着在之后用上他们。
    其他教派眼见如此热闹,也自告奋勇的想去西部为皇帝教化百姓——
    发展新教徒,是所有教派的发展动力。
    大明内部多受儒学教导,敬鬼神而远之,其他的真信徒,也被佛道捷足先登给瓜分了。
    剩下的基本上都是把拜神当成一种生意方式的普通人,只要是个神都喜欢拜一拜,求的不外乎升官发财、身体健康,或者生孩子之类的愿望。
    受限于中华老百姓这种纯朴的爱好,佛教的观世音菩萨都从原来的男神变成送子的女神了,何况其他教派?
    天知道他们忍了多久!
    每每想对来拜神的人说自家不承办送财送子的业务,可一想到这些人是为数不多的浅信徒,便闭上了嘴巴。
    现在,西部的狂热绿绿们正在被朝廷大力镇压,以朝廷喉舌闻名的《文政杂谈》也暗示皇帝意图在西部扶持其他教派,以扼绿教。
    这怎能让他们不激动?
    那是一片精神世界荒芜的处女地啊!
    于是从去年至今,各种教派都在京城中活动频繁了起来。
    彭时暗中观察了一阵,随后对这群不尊圣人教化,就知道信一个虚无缥缈之神的家伙眼露寒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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