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迎接荀贞的广陵父老、百姓,非是广陵太守王朗组织的。
    王朗是个清正的君子,他也不屑於搞这些拍马屁的勾当。
    毕竟荀贞曾在广陵做过不短时间的太守,而且在其任上,他为广陵百姓多谋福利,尊老爱贤,减轻赋税,兴修水利,发展农业,故而他在广陵民间的名声着实不错,以致在闻他巡州将到广陵之后,便有各县的父老出面,自发组织百姓,随着王朗到郡界迎接於他。
    荀贞与那十余老者见过,再与千余百姓的代表见过,接着与王朗、李博、徐荣等人相见。
    和王朗等的见面就简单了很多,没有多做言语,荀贞即笑道:“天冷,我等无妨,却不能使长者久在风受冻,景兴,咱们就先进县罢,到了县里,再作细叙。”
    荀贞是从下邳郡淮水南岸的盱台县进的广陵郡界,现处於广陵郡的东阳县境内。
    东阳县的县城离郡界不远,三二十里地而已。
    王朗等吏便等荀贞上车以后,亦各登车,徐荣等军将自是乘马,就於前边开道,引领荀贞的车驾开往东边的东阳县城。
    荀贞不是自己一个人上车的,他把两位年过七旬的老者请到了他的车。
    余下的那几个老者,荀贞则令郭嘉等给之备车,也让他们坐车而行。
    见到此幕,跟着荀贞巡州至此的刘谦,不觉由衷地与戏志才等人说道:“孔北海治郡,可谓仁矣,而明公与之相比,不但毫无逊色,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者,犹胜过北海!孟子云‘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於道路矣’,明公以身作则,此等尊老,却是单比讲说孝悌之义於民,更胜一筹了。”
    商称学校为“序”,周称学校为“庠(xiang)”,“庠序”者,学校是也,“谨庠序之教,申之以孝悌之义,颁白者不负戴於道路矣”,这句话的意思是,认真地兴办学校教育,把孝悌的道理反复讲给百姓听,头发花白的老人就不会在路上背着或者顶着东西了。
    对刘谦的此话,戏志才是非常赞同的,他说道:“君到我徐州的时日尚嫌短浅,却是不知明公素来尊老礼贤,……要说来,何止是在广陵、在徐州的这些年月,早在明公主政赵、魏之际,对境内的老者,就已是十分礼重,逢年过节,除掉朝廷的发下的赏赐外,明公时常都会自用俸禄,买些酒肉,送给郡七十以上的老人。”
    “如今乱,无不以壮为贵,明公独尊老,真是难得啊!”
    戏志才、刘谦等的私下议论亦无须多言。
    却荀贞於车,与那两个老者和蔼交谈。
    先是问两个老者的身体,随之问他们的家庭,然后重点问他们乡里的百姓生活情况。
    三十多里地下来,车驾到至东阳县城外的时候,王朗这几年在广陵郡的治政详情,以及这几年广陵百姓的真实生活,荀贞从两个老者口,已是大致了解。
    车驾、队伍停在县门外。
    王朗、李博、徐荣等吏过来,请示荀贞,是直接开进城,还是先与跟从到这里的百姓们再说几句话?
    荀贞当然不会不管那些百姓,携手那两位老者,下了车来,再次与百姓们的代表叙话,见围聚近处的百姓,有两个妇人,各抱着一个孩子,笑着招手,示意把孩子抱来。
    那两个妇人鼓勇气,到荀贞身前,将孩子举上。
    两个孩子年岁都不大,大的两三岁,小的一两岁,皆是男孩儿。
    荀贞两条胳臂,各抱一个,左顾右盼。
    却此二童或许是年纪太小,也可能是胆子都大,被荀贞这么一位头戴巍峨高冠,身穿褒衣博带的陌生的威严大官抱住,居然竟都没哭,反而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注视着他。
    荀贞从他们天真无邪的表情上,联想到了他的子女们。
    一个不太合乎气氛的念头,不由自主地浮现他的脑海。
    荀贞想道:“比较来,吾子季夏、阿左,吾女千金、掌珠,又与此二童子有何区别?所不同者,只是他们有我是他们的父亲,而此二童子之父母则为黎民百姓罢了!”
    大概是因为这趟从州府高高在上的大堂里出来,巡视两州,脚踏实地地密集见到了太多的民间疾苦的缘故,也大概是因为连着闻说冀州兵屠杀黑山军老弱妇孺的缘由,荀贞近日来,却是越来越容易受到触动,越来越容易发感慨。
    由此念头出发,荀贞又想道:“我的儿子断然是不能不识人间烟火,不知民间悲欢的!那‘何不食肉糜’的笑话,决不能出现在我儿子的身上!阿左尚幼,季夏已经三四岁了,等我回到郯县之后,我却是需得与少君说上一说,不可使季夏久居后宅,得让他常常的去乡间走上一走,尝尝百姓的吃食,待其稍长,让他也干干农活,体会下百姓的辛劳!”
    “少君”,陈芷之字。季夏是荀贞讨董前夕出生的,今年可不就是已经三四岁了!阿左是迟婢所产,去年才刚出生,刚刚两岁,也的确还小。千金不必说,小蔡妾所产;至於掌珠,是吴妦所产,今年夏天时生的。
    围观的百姓哪里知道荀贞会於此刻生出这些念头?
    见荀贞不嫌脏的抱着那俩孩童,逗他俩玩,此两孩童的母亲,即那两个妇人俱是受宠若惊,膝下一软,拜倒地上;余下的百姓亦俱产生了一种与有荣焉的感觉,纷纷赔笑凑趣。
    荀贞逗弄两个孩童了会儿,把之还给了他们的母亲。
    一个孩童被冻得流出清水鼻涕。
    荀贞呼郭嘉上前,示意他取绢巾递来,接住了,亲自给那孩童把鼻涕擦去,关心地对他母亲说道:“大冬天的,你说你把他抱出来作甚?万一冻出个好歹,可该如何是好?赶紧抱回家去罢!”招手叫从吏拿来薄被两套,分别赠给了这两个孩童的母亲,说道,“把孩子裹上,千万可别冻坏了!”
    两个孩童的母亲越发受宠若惊,苦於不会说话,心充满感激,嘴上唯唯诺诺而已。
    只等荀贞命令王朗赏赐酒肉给百姓的那些老者,随之与老者、百姓们告别过后,返入车,其车驾重新启行,向县行去之后,两个孩童母亲之一,才“嗐”了一声,懊悔说道:“我家黑娃到现在没个大名,刚才怎么就忘了,求荀公赏个名给他呢!”
    注意到周围百姓羡慕地看着她手的那套薄被,慌忙把之裹到孩子身上,得意地连声说道:“荀公赐的,我可谁都不给!”
    随从去往东阳县城的路上,刘谦再次感叹。
    这回戏志才没在他旁边,他暗自心道:“非至‘老吾老’,并亦‘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尊老爱幼至此者,以我之所见,唯明公是也!嗟乎,‘天下可运於掌’矣!”
    “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这也是孟子的话,是孟子对齐国的国君齐宣王说的,说完这两句后,孟子底下还有一句,即是“天下可运於掌”。
    整句话连在一,意思很明显,说的是:尊敬自己的父母长辈,从而推广到尊敬所有人的父母长辈;爱护自己的孩子,从而推广到爱护所有人的孩子,做到这一点,天下就可以在掌心随意转动,换言之,也就是说,要统一天下就很容易了。
    入到东阳县城,当晚在城县寺住了一夜。
    次日启程,东南而下,前去广陵郡的郡治广陵县。
    广陵县和东阳县接壤,两座县城相距百里上下。
    沿途,荀贞顺道随机选出了两个途径的乡里,做了番视察。
    视察的结果他很满意。
    尽管称不上家家余粮充裕,贫困的人家里头,也不乏连过冬的衣服都不够穿的情形,但至少没有因为冬寒而冻死人、饿死人的现象,——这在乱的今日,已是相当不易做到的了。
    在贫困人家,荀贞见到了郡府发下的过冬衣被,对王朗的此个及时赈济政措,亦很满意。
    道行两日,这天到了广陵县城。
    入进城,到了郡府。
    王朗请荀贞到听事堂,接受郡府群吏的朝拜。
    荀贞却不肯,笑道:“景兴,自从卿到广陵就任以来,我与你已是许久不曾叙聊,不瞒你说,我如今都觉得自己鄙吝可憎了!听事堂不急着去,你郡府诸吏的朝拜也不着急,走,你带我去后宅坐坐,咱俩先好生地畅聊畅聊,让我再听听你的令音德教,使我去去鄙吝!”
    荀贞此话出乎了王朗的意料,他略作犹豫。
    荀贞笑道:“怎么?莫非你后宅有什么不愿让我见到的东西?让我猜一猜,景兴,是不是美人啊?”
    王朗笑了来,说道:“明公是知道的,朗到广陵上任,连家眷都没有带,又何来美人?”见荀贞执意要去他后宅,便就说道,“那朗就前头为明公带路,请明公到朗陋室一坐。”
    依照惯例,郡县长吏都是住在官寺的。
    官寺的前边是办事所在,后头则就是郡县长吏的住所。
    有的长吏会带家眷到任,也有的长吏,像王朗这样,会不带家眷。
    穿过郡府前院,经过一个月牙门,进到后宅。
    后宅面积不小,前后两进院落。
    荀贞瞩目观之,见前边的这个院子庭,有三四个提前得了通知的伺候王朗的奴婢拜伏地上相迎,而却见后头的那个院落冷冷清清的,不闻人声,遂顾问王朗,说道:“景兴,那后边的院子怎生如此寂寥?”
    王朗答道:“朗孤身在郡,住不了这前后两进的大宅子,所以后头那院子就空置着了。”
    荀贞“哦”了一声,转回视线,去看拜迎於庭的那几个奴婢。
    共有四人,三仆一婢。
    三个仆人,两个都是五旬上下的老仆,唯有一个年岁轻些的。
    那婢女的年纪大概在四十出头,也不小了。
    荀贞说道:“景兴,你堂堂一郡太守,两千石也,怎么就才用了这么三四个奴婢伺候?”
    王朗笑道:“就这么三四个奴婢,朗还觉多!要非拙荆非要他们来,朗平日只用一个就够!”
    “一个怎么够!有失体统。”
    王朗收笑容,正色答道:“朗以为,奴婢成群,并不见得就有体统!”
    “此话怎讲?”
    王朗说道:“於今海内战乱不休,徐州赖明公威德,虽多年未战火,然外寇未靖,天子仍蒙尘长安,值此之际,为人臣者,自当力行俭朴,处处以国、以民为重,如此,才有削平诸寇、迎天子还於洛阳的可能!如若不然,倘使竞相奢侈,则天下澄清之日,将会到何时才现!故是朗以为,奴婢成群,不见得就体统;俭约治民,复兴汉室,才是体统!”
    荀贞拍手称赞,说道:“景兴,卿此言,正得我心!”叹道,“如果天下官,士大夫,皆能如卿,诸侯何愁不削,海内何愁不定,天子何愁不能还於旧都!”
    握住了王朗的手,荀贞与他过庭上廊,於室外去掉鞋履,步入到王朗卧室。
    进到卧室,荀贞四下观看。
    不说是家徒四壁,却也是四面墙壁尽皆干干净净,毫无装饰。
    室内的器具亦少,只有一榻、一案、一坐席,以及两个放满了书的柜子。
    “景兴,是州府克扣你俸禄了么?”
    王朗说道:“朗之俸禄,岁岁足额发放,州府并无克扣。”
    “那就是你把你的俸禄寄回家里了?”
    王朗答道:“朗家颇有田亩,日常租税足够家使用,不需朗寄送俸禄回家。”
    “如此,则你室内,缘何这样朴素!”
    王朗面现迟疑,似乎是不知该怎么回答荀贞。
    荀贞适才的问题,本是故意问出的,这时间王朗此般作态,不禁失笑,拍了拍他的胳臂,叹道:“去东阳县城的路上,我与那两位老者聊了一路的话。两位老者都说,你这位王府君,在郡行道义,手无余财,俸禄所得多施贫民。今日见之,果如两位老者所言!”
    王朗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来,说道:“明公,百姓的日子艰辛,朗既受明公之亲任,治广陵一郡之生民,当然就不能辜负明公的信任;况且广陵郡,是明公此前曾牧之郡,朗也不能使明公在广陵郡的德望付诸东流……。”
    荀贞接口笑道:“所以你就你把的俸禄,施於贫民!”
    王朗答道:“是。”
    荀贞说道:“轻财好施者,我闻之多矣,然专施於贫贱者,鲜矣!景兴,我听那两位老者说,曾有士子登你门求施,你却不肯赈济,而只把钱财施赈於贫寒之民,这又是何故?”
    王朗答道:“那登郎门求施的士子,家有产,虽是穷了些,但衣食足够自给,是以朗不肯施赈之。”对当下有些好施之人的作风,王朗本是看不惯的,话到此处,他忍不住发了通议论,说道,“诚如明公所说,当今之,轻财好施者不少,但其颇多空具好施之名,却不恤穷贱的,朗对此不以为然,故朗用财,以周急为先。”
    荀贞、王朗的这两句对话,表面上是看,只是在讨论施财的对象该是谁,才为合适,而实际上,究其蕴含的意思,却是在讨论施财者的“名声”问题。
    舆论是掌握在士人手的,如果施财给士人,那么施财者的名声,自然而然地就会远播四方,或退而言之,施财给轻侠之流,名声亦能得到传播。
    可如王朗这般,只施财给穷贱的,他的名声当然也就难以远传了。
    ——这亦是荀贞在郯县州府时候,竟是不曾闻说王朗有好施之为的原因。
    却是说了,王朗岂会不知此理?
    王朗这么一个聪明人,他肯定是知道的。
    但他却能不在意虚名,而施财给穷寒以实利,这确乎是难得之极的。
    看着王朗清癯、充满正气的脸孔,荀贞甚是欣赏,心想道:“由郯出发,历经数月,巡遍两州我所辖之郡,诸郡之太守,於今观之,尽管性情不一、施政的特色不同,但却皆可称为良吏!有若景兴他们这样的一干良臣能吏为我治理地方,袁本初虽强,吾何忧也!”
    是夜,王朗设宴,为荀贞接风。
    郡府诸曹掾以上的诸吏、广陵县的长吏、徐荣及其帐下司马以上的军将,俱皆出席。
    席上,荀贞见徐荣意态似乎落寞,知其所思,乃於宴后,召他在客舍见面。
    徐荣的长史现为荀班,荀班是荀贞的族弟,荀贞叫他和徐荣同来。
    时当夜半,室外风声,寒意浸过门窗透入,虽是生着火盆,仍然觉冷。
    荀贞於宴席上没有喝太多的酒,徐荣、荀班也没喝醉。
    三人分主臣对坐。
    细细打量了下徐荣,荀贞双手笼在袖,唤他的字,笑道:“令仪,你今年快四十了吧?”
    徐荣恭谨答道:“回禀明公,明年荣就四十了。”
    “夫子云‘四十不惑’。令仪,你正当壮年,大丈夫博取功名之时也!”
    徐荣应道:“荣性愚陋,哪里敢与圣人相比?虽近四十,不敢自居不惑。”
    “‘不敢自居不惑’。令仪,你这话说的也不为错。说来我比小不了几岁,亦将四旬之龄了,可咱们都不是圣人,你‘不敢自居不惑’,我又何尝不是如是!真要一到四十,就能事洞明,万事不惑,那这天下也会这么多事了!”
    徐荣说道:“明公言之甚是。”
    荀贞把手从袖拿出,端案上茶碗,饮了口热茶,放下碗来,沉吟片刻,言归正传,与徐荣说道:“令仪,今晚宴上,我见你似乎落落寡欢,你可是有什么心事么?”
    徐荣楞了下,慌忙离席身,请罪似地说道:“今晚为明公洗尘的宴上,荣确是有些心事,却没想到被明公发现,若是因此落了明公的兴致,荣之过也!尚敢请明公恕罪。”
    “你坐下说话。”
    徐荣坐回席上。
    荀贞抚须笑道:“令仪,我来猜一猜你的心事,你看我猜得对不对,可好?”
    徐荣恭谨说道:“明公明察秋毫,荣的心事,定是难逃明公法眼。”
    荀贞指了下徐荣,笑道:“我猜你的心事,应当是眼见着谦等将今次进伐兖州,攻城略地,无不立下大功,而你却枯坐广陵,不得参与其间,只能看他们建功,望洋兴叹,故此不乐,乃有郁郁之心事,……令仪,我猜的对否?”
    徐荣再度身,下拜说道:“明公当真法眼,不敢相瞒明公,此正是荣之心事。”
    “令仪,就像我刚才说的,你正当壮年,大丈夫建功立业之时也,我岂会让你长久地枯坐广陵,无用武之地?就算你乐意,我还不乐意!”荀贞亦身,至徐荣身前,把他扶,笑着与他说道,挽住他的手臂,把他送到席上,按他坐住,摘下腰间,递朝给他。
    徐荣讶然,举头说道:“明公,这是?”
    荀贞说道:“此剑随我已久,当年在颍川郡阻抗黄巾,我配的就是此剑。令仪,今日我把此剑赠送给你。”
    徐荣惊道:“明公,这如何使得?”
    荀贞不由分说,将剑塞到徐荣手,笑道:“令仪,我此剑赠你,亦不是白赠。”
    徐荣问道:“敢问明公,有何令下?荣必肝脑涂地,为明公效死!”
    荀贞说道:“不需你效死。令仪,卿可知晓,为何此次进伐兖州之战,我没有调你么?”
    徐荣迟疑说道:“想来应是因为广陵南邻扬州之故?”
    荀贞踱步室内,负手说道:“不错!正是出於此故。令仪,你长驻广陵,对扬州的情势应是了解。自陈温病故以后,至今扬州无主,袁本初、袁公路都各自上表了扬州刺史,其二人对扬州的觊觎由此可见。袁本初倒也罢了,他鞭长莫及,可那袁公路却是身在南阳,且而下吕布已然占据江夏半郡,离扬州乃是咫尺之遥了!吕布,号称飞将,当代之悍将也,他如果进犯扬州,则我九江不稳;我九江不稳,则我广陵、下邳不安。
    “除袁公路、吕布以外,扬州并境内有丹阳等郡的野心之徒、巢湖等地的水贼肆虐。
    “因此,我才会把你留在广陵!令仪,广陵不仅是我徐州南部的边界,而且是我曾经治理过的故地,亦只有你在这里镇守,我,才能放心啊!令仪,我的这个苦心,你要明白。”
    徐荣和乐进、荀成不同,他如今在徐州军的地位,尽管与许显、乐进、荀成算是同列,但许显、乐进、荀成何许人也?两个是荀贞的西乡旧人,一个是荀贞的族人,论与荀贞的亲近关系,徐荣这个后来之降将却是远不能与他们相比的。
    故而,看着许显、乐进、荀成等人,在这回攻打兖州此战,一个个大显身手,立下大功,徐荣再是不多想,也难免会有点不平衡。
    荀贞对此,早有预料,今晚赠剑,以安其心之举,实非是荀贞临时意,而是早在巡州到广陵郡之前,他就已经想好决定下来的。
    却是得了荀贞的随身宝剑之赠,得了荀贞的一番话语抚慰,徐荣内心的那点不平衡,或言之失落,顿时不翼而飞,他感激涕零,将荀贞赠给他的宝剑暂放到席上,三度身,下拜说道:“是荣不识大局,荣知错了!”
    荀贞把他扶,笑道:“还是那句话,你我皆非圣人,谁能做到不惑?惑了不怕,只要能把惑解开就是!令仪,我是想与你之间肝胆相照的!方今海内诸侯群,吾正欲与卿共为汉室荡清天下!日后你再有惑,可不要自己瞎琢磨,只管来问我!”
    徐荣惭愧应道:“诺!”
    荀贞弯腰,将宝剑拿,亲配到徐荣的腰带上,略退半步,看了一看,笑顾荀班,说道:“宝剑赠英雄。陆高,此剑,令仪配之,比我配着,可着实是英雄不少!”
    “陆高”,是荀班的字。
    荀班虽任军职,其人清雅,微笑应道:“明公佩剑,君子之英也;许将军佩剑,杰士之豪也。”
    荀贞哈哈大笑。
    回到席上坐下,荀贞叫徐荣也落座,说了一桩事来,问他,说道:“令仪,我闻你与公孙度交好?公孙度的辽东太守,正就是因你的举荐而才得任?”
    公孙度与徐荣是老乡,两人都是玄菟郡人,——或者准确说,公孙度与徐荣是半个老乡,公孙度家本辽东郡,他是少年时随其父迁居到玄菟郡的。
    徐荣答道:“荣与升济同乡,少小相识,其人勇武有能,兼辽东本其乡梓,故是当年荣尚从逆,附於董卓的时候,曾向董卓举荐过他,董卓就僭托朝命,任了他做辽东太守。”
    “升济”,是公孙度的字。
    “你能与他取得联系么?”
    徐荣说道:“荣可以写一封书信与他,……只是,明公,辽东远在幽州东隅,与徐州道路间隔,要想荣的书信送达,恐怕不易。”
    辽东位处在幽州的最东边,其再往东,便是高句丽的地界了;辽东的南边是大海,过了海是青州。也就是说,要想把徐荣的信送到公孙度手,要么泛舟而至;要么就只能穿越过冀州的北部和幽州的西部、部。这两条路,一海一陆,都迢远,且不好走。
    荀贞说道:“送信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你把信写好就成。”
    徐荣疑惑问道:“明公,为何要联系升济?”想了个可能性,猜测问道,“敢问明公,可是与公孙瓒、刘虞有关?”
    辽东郡虽是位处在幽州的最东边,到底是幽州的地界,距离幽州的州治,亦即刘虞、公孙瓒所在的广阳郡之蓟县,不是特别远,六百多里地,间隔了辽西、右北平、渔阳三郡而已。
    荀贞实话实说,不作隐瞒,点了点头,说道:“是与公孙伯圭、刘公有关,也与袁本初有关。”
    “与袁本初也有关?”
    荀贞说道:“卿大概已有闻听,袁本初现正在讨击黑山贼,黑山贼非其敌手,想来今年冬内,他两边就能决出胜负,而胜者必是本初无疑。消除了黑山贼此个冀州的最大内患之后,袁本初下一步,要么取并州,要么他就会进击幽州,是以我想你帮我和公孙度取得联系,到时候看看,能不能借用他,插手一下袁本初、公孙伯圭、刘公他们三方之间的争斗。”
    直白点说,荀贞的意思其实就是,在袁绍正式进攻幽州之前,先落个闲子在幽州。
    徐荣明白了荀贞的意思,便就应道:“是,那荣明天就写此信!”
    “夜晚了,令仪,你今晚就不要回去了,你、我、陆高,今夜连榻而寝,咱们畅叙到天明!明天一早,你俩陪我一,去你军营看上一看!”
    ——
    《诸荀传》
    诸荀初从公者四五人,初平元年从公者十余人,初平三年从公者近二十人。荀悦诸人以下,最优者七人,五人,武二人。
    荀悦,字仲豫,公之族兄。性沉静,美姿容,尤好著述。微时,人莫之识,唯从弟彧特称敬焉。初平三年,公召颍川士人及族人,悦至徐,悦时年四十五。
    因悦学深德茂,公不以州职屈,设雅室,聚州儒,集典籍,供以旦夕谈论。延请郑玄,玄不应,然亦重悦名,遣弟子精学者四五至。
    荀愔,荀彧从兄,公之族弟。少而才显,尝与孔融论圣人优劣。初平三年,公召颍川士人及族人,愔至徐,愔时年三十一。公用为儒林从事。
    荀祈,字伯旗,荀衢子。齐名荀愔,尝与孔融论肉刑。初平三年,公召颍川士人及族人,祈至徐,祈时年二十三。因衢故,公用其为学从事,待之甚厚。
    荀闳,字休德,公之族弟。平元年从公至徐州,闳时年二十。妻郭氏,郭俊、郭嘉之同族也。小妻吴郡姚氏女,姚昇之从女也。闳博雅秀,昇爱其人,因求为从女婿。
    闳初为公门下掾,参政事。公兵攻陶谦,闳从许显军,关羽克拔徐县,公以徐县扼淮北岸,使闳守之,有功。初平三年,除徐令。
    荀班,字陆高,公之族弟。平元年,从公兵,班时年十九。妻全氏,吴郡全氏女也,全柔从妹。班之其人,雅正清节。徐荣得拜裨将军,驻军广陵,请公以班为长史。
    荀敞,字伯平,公之族弟。平元年,从公兵,敞时年二十一。初平三年,公与吴郡、徐州士人联姻,聘张昭从女配敞。刘备得拜荡寇郎将,上书自言少谋,以敞才兼武,因请公以敞为参军。公许之。
    荀鲁,字叔参,敞弟。初平元年,从公至徐,鲁时年二十。初为公门下史,公察之有政才,初平三年,试以高邮丞。公牧徐州,以厚丘处东海、下邳、广陵三郡界,迁鲁厚丘令,时高素屯兵厚丘,鲁与交好。后高素亡於李进之叛,鲁恸至极,为之泣血。
    荀导,字以德,公之族子。初平元年,从公至徐,导时年二十一。初平三年,公与吴郡、徐州士人联姻,聘陈登从妹与导。初从公参军事,其人聪敏有谋,乐进为下邳相,请以导为下邳丞,公不许,笑言:“卿欲争吾家良才耶?吾自用之。”以导为参军都尉,属戏志才。初平四年,公建水师,以袁绥主之,令蒲沪、鲁肃、导、刘晔为辅,数月,建大小战船十余,募战士两千,设幕府舟曹,以导为掾。
    闳等五人,俱以、谋见长。
    荀濮,字孟涂,公之族子。平元年,从公至赵、魏。濮时年十七。时诸荀子弟从公者,濮年最小,公尤爱之,常带以左右,欲以任,而濮好兵事,遂教以兵法。数年,冠后,以佐军司马从许仲,习军务。初平元年,以曲军侯从公讨董,属赵云,常在军。初平三年,以功劳迁垒都尉,从赵云屯襄贲,部五百精甲,皆颍川壮士,勇名军。初,公欲择魏美士女配濮,濮以霍去病言对之,公壮其意,初平二年,以张纮女配濮。
    荀翕,字秉德,公之族子。初平元年,从公至徐,翕时年二十一。妻吴郡沈氏女,沈仪妹也。荀氏族人从公者众,多以附,翕少壮有威,好兵事,有勇武。初为佐军司马,公取徐州,翕从荀成,围厚丘,身先士卒,荀成呼以“虎子”。初平三年,迁积弩都尉,仍属成营。关羽时为横野校尉,翕慕羽壮,请改从属羽,荀成闻之,笑与左右言:“虎子轻我!”公许之,遂属羽。部曲五百,强弩二百张。
    濮、翕二人以武见长。
    荀熙,字幼清,公之族子。初平三年,初平三年,公召颍川士人及族人,熙与荀悦俱至徐,熙时年二十九。熙善算,公用为幕府少府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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