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气再被撕裂,虚空仿佛扭曲。
    维德佛尔尼尔这一刻将时间零作用于冈格尼尔之上,可那无济于事。
    作为神话中的武器,冈格尼尔本就不太受领域内言灵的影响。
    即便被放慢了少许速度,那依旧是逆飞的流星。
    不可闪避,不可抵挡!
    宛若画面在这一瞬定格,虚幻化为真实,空气中维德佛尔尼尔的身影显化,祂只来得及向后撤出几百米,便被那神话的长枪穿透。
    胸腔出现了直径过一米的洞口,险些直接让祂的身躯段成两截,在极致的暴力下,冈格尼尔竟然直接击穿了祂!
    装备主动技,命运流星的即死概率并没有触发,看来维德佛尔尼尔的运气或许不错。
    但祂今日遇到那纵身跃起的少年,又或许是最差的命数。
    在平台塌陷的一瞬,弑君还未开始坠落,陆晨左手再次下探捞起弑君,没有任何迟疑,如同一发炮弹般射了出去。
    就算有着不要死的作用,他的右臂也暂时废了,可他此时并不需要双手持刀。
    在维德佛尔尼尔被冈格尼尔锁定的一瞬间,胜负就已经决出。
    于是漆黑的身影逆袭而上,维德佛尔尼尔奋力的想要调整身形,再次挥动双翼,可祂的伤太重了,这刹那间的延迟,便是生死的鸿沟。
    少年单臂持刀,腰身于空中转动,黑色的巨刃如墨笔在天际挥洒,刀光如水墨浸染,是那么的快,大开大合的暴力中,有带着两分诗意。
    伴着少年身上的红雾,大气割裂开来,就像是山水画上最后的一笔。
    在最后的时间里,维德佛尔尼尔身体本能的想要逃开。可脑海中对策万千,无一可用。
    逃、必须逃……逃?怎么逃?
    看着那即将斩向自己的一刀,祂忽然想起来了。
    他不是遗憾有些仇自己再也不能亲手报,也不是遗憾父亲的复苏计划不顺利,更不是因为赫拉斯瓦尔格尔死前看自己的眼神吗……
    最后的最后,祂终于想起来,祂最痛恨的并不是七位兴兵弑父的兄弟,而是懦弱到逃跑的……自己啊。
    父亲看到如今的我……仍旧是……失望的吧?
    统御苍天的神鹰与人类少年错身而过,圆弧般的龙血飞舞,在空中画出血色的月。
    而陆晨却并未自空中坠落,祂被狂风托住了,那是凯撒释放的风王之瞳。
    陆晨淡淡回首,维德佛尔尼尔的鹰首才刚刚与躯体分离,一齐自高空坠落。
    他手中握持的弑君,兴奋的嘶吼咆哮,黑龙的虚影显化,于他周身飞舞。
    他乘风而立,脚下蛰伏着漆黑的螭龙,宛若东方神话中的神祇。
    吼——
    螭龙的咆哮声响彻天际,虚影愈发膨胀,这并非是开启弑君斩杀技的结果,而是它终于开始进化了。
    维德佛尔尼尔的头颅,为它凑够了最后的成长度,弑君终于成长为了,史诗级的刀具!
    随着维德佛尔尼尔的陨落,天空之城发出哀鸣,这座漂浮在空中无数年的空中堡垒,终于要崩塌了。
    “夏弥师妹!”
    陆晨于空中大喊,因为夏弥之前的暴力入侵,这处尼伯龙根已经与现实相交,如果就这么崩毁,将会是灾难性的后果。
    近乎于一颗直径五六公里的小行星撞地球!
    “收到!”
    刚刚背着诺诺冲出黑雾的夏弥无奈的大喊一声,已经完全变成工具人的命了。
    她跳到芬里厄头顶,神情严肃,“一起。”
    想要解除灾难,最好的方法就是稳住这处尼伯龙根,让它不再崩毁坠落,其实也并不难,只需要祂们兄妹夺取这处尼伯龙根的权限,以她们的权能重新加固就好。
    明亮的土黄色光芒展开,无形的领域逐渐蔓延向整片尼伯龙根,在芬里厄和夏弥的联手下,崩坏停止,天空之城上的裂痕在神奇的慢慢修复。
    而就在此时,夏弥脸色一变,猛然回头看向那片黑雾。
    她才注意到,明明维德佛尔尼尔已经陨落,作为媒介的诺诺也已经被自己带出来,那为什么……这些黑雾还没有散去!?
    忽的,芬里厄和夏弥同时停下了对尼伯龙根权能的加持,芬里厄更是惊恐的扇动龙翼,朝后退去,刚好接住自空中落下的陆晨几人。
    站在芬里厄背上的人也是感到一阵来自灵魂的颤栗,绘梨衣感觉手脚冰凉,身躯僵硬。
    陆晨原本想问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他随后就握紧弑君,将众人挡在身后,凝重的看向那片黑雾。
    已经不需要问夏弥了,他野兽般的直感,在向自己发出预警,那是虚无之物,但却给自己带来无边的压迫感。
    “唉——”
    空气中响起一声幽然的叹息,像是神对世间发出慨叹,可那声叹息中又似压抑着怒火……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
    “我愚蠢的小儿子啊……”
    在只有夏弥芬里厄以及绘梨衣能看清的视野中,黑雾不断的涌动,耳畔像是有巨物撞击的声音,似是太古神锤在敲击魔鼓。
    每一次冲击,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让人呼吸不顺。
    就像是异次元的生物在向世界的壁障发起冲击,自神话时代延续至今的铁则,在被至高皇帝的暴权蹂躏!
    夏弥脸色铁青,神情惊恐,“不可能,不可能,没有生物能违反这个规则!”
    灵魂正常归于冥府后,任你生前实力滔天,都不可能出来。
    那些转生的龙王或神祇,都是没有选择进入冥府,直接进入了胎儿的体内,才成功的。
    亡者不可归来,这是天地万物自然运转的铁则,就算是神也要遵守!
    死神海拉也并非是让亡者进入现实,而是把现实都拖入冥府,生与死的壁障,是不可能被打破的。
    她和诺诺可以出入,是因为她们并非死人,而且是有限时的。
    一旦外面的躯体过了一定时间,就会从假死变成真正的死亡,那就再也无法归来了,所以她之前才急着把诺诺拉回来,怕她迷失。
    亡者唯一能离开冥府的条件,就是同化媒介的灵魂,这样才能欺骗过自然的法则,回归现实。
    但诺诺已经被她安全带回来了,尼德霍格之前也并未追击。
    她以为大家已经安全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可如今那缓慢有节奏、宏大而又摄人的撞击声,昭示着有一位存在,正想要……暴力的突破冥府的封锁。
    “姐、姐姐,我感觉,祂就快要过来了。”
    芬里厄的声音也有些抖动,以祂平时的心大,可见黑色的皇帝给祂带来的阴影。
    “祂……并不是无谋的进入冥府,而是一开始……就有打穿冥府的准备!”
    夏弥绝望的开口,这昭示着祂们四大君主从未真正了解黑王的力量。
    祂的力量已经突破了神话的限制,灵魂强大到冥府的规则都困不住祂。
    所谓预言之日,难道只是对祂们这些君主的嘲讽?
    诸神黄昏原来……随时都会降临的吗?
    “祂过来后会以什么形式存在?”
    陆晨冷静了下来,放松肌体,让路明非的言灵效果持续修复自己的右臂,如果后面还有战斗,他需要自己的身体完整。
    “我……我不知道。”
    夏弥神情慌乱,这种情况根本闻所未闻。
    灵魂进入现世,到底会发生什么!?
    “师妹,冷静些。”
    楚子航在一旁,将手轻轻放在夏弥的肩膀上,安抚道。
    夏弥深吸一口气,让脑海清醒些,不知为何,慢慢变得安心了,“不对,我们没必要畏惧。”
    被楚子航唤回神后,夏弥仔细思索,发现了不对,“如果祂过来能杀人,那祂早就过来了,没有躯体的话,应该是伤不到我们的,所以祂之前才没有选择过来。”
    “那祂现在为什么又发疯一般的要破界呢?”
    路明非疑惑道。
    夏弥看着下方,已经看不到维德佛尔尼尔的身影了,不知坠落到了何处,一时有些感慨,“……可能是因为维德佛尔尼尔陨落了吧,毕竟祂是唯一对黑王忠诚的君主,是祂最宠爱的小儿子。”
    此时诺诺还处于昏迷状态,正被凯撒抗在肩上,他的另一只手在芬里厄肩膀上抓稳,如果诺诺醒着,他们还可以问下之前她在冥府中都看到了什么。
    “原来黑王也会有感情吗,龙族真是矛盾的生物。”
    楚子航有些感慨,在之前黑王或许也可以冲出来,但祂保持冷静,却在看到维德佛尔尼尔真正陨落后,爆发了无边的怒火。
    尽管祂可能冲出来后,没有身躯什么都做不到,但祂还是无谋的这么做了。
    咔嚓——咔嚓——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到了如壳子崩裂的声音,在夏弥的视野中,黑雾在散开,巨大的裂缝如同微微闭合的深渊巨口。
    一双漆黑的龙爪自巨口中探出,逐渐向外发力,生与死的界限在被打破,天地的法则再被践踏,一切只因那绝对的暴权。
    随着裂缝的变大,绘梨衣抓住了陆晨的衣角,她从未见过如此狰狞威严的巨龙,那是真正的魔鬼,真正的撒旦,代表着世界的终焉。
    轰——
    伴随着灵魂倾听的轰然巨响,黑雾滔天蔓延,无数的碎片飞舞,冥府的大门……洞开了。
    但没有亡灵涌出,只因那黑色的皇帝立于大门之前。
    怎可有人,行于至尊之前?
    那遮天蔽日的龙翼张开,没有带起任何劲风,因为祂已经进入了现实,没有龙躯,祂无法以肉身干预现实。
    那双如开天辟地神光般的黄金瞳,冷冷的注视着夏弥和芬里厄,让这对兄妹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站在芬里厄背上的陆晨咧嘴笑了笑,他看不真切,但也看到了那朦胧的黑色巨影,实在是对方太强了,即使以他的感知,也捕捉到了黑王的身影。
    若是有人自侧方观看,眼前的景象定是世纪性的画作。
    右侧是如同山脉般,张开漆黑双翼,霸绝天下的黑色龙皇。
    左侧是立于巨龙头顶的少年,身后盘踞着长达数百米长的螭龙虚影。
    螭龙虚影就像它的主人一般,和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强的生物对视,如同神魔之战再起,诸神黄昏再临!
    “只有灵魂的话……能砍吗?”
    陆晨一只手扶在脖子上,扭了扭,发出一阵骨爆声,虽然右臂受了点小伤,但刚刚的战斗对于他来说,不过只是热身。
    “很难说……”
    夏弥看了眼陆晨手中的弑君,不好下定论,理论上弑君是能斩杀灵魂的,毕竟本质上令君主们无法再复生,就是弑君吞噬杀死了对方的灵魂。
    但在黑王没有实体的情况,陆晨也看不真切黑王,这柄刀能否斩杀黑王,无法判断。
    毕竟灵魂状态下,祂根本就没有所谓的要害。
    陆晨也没谱,毕竟弑君上并没有写对“灵体”特攻,收割技能也只是说收割灵魂及源血,既然提到了源血,他推测可能还是要以肉体作为媒介,才能收割灵魂。
    “真是令我失望啊……”
    黑王的一双眸子像是忘穿时空,看向远方,又回到夏弥兄妹身上,也不知是指维德佛尔尼尔的落败,还是这对兄妹的叛变。
    除了夏弥,其他人当然听不懂黑王在说些什么,这位黑色的皇帝用的是纯粹的神语,和龙文都不是同一种,那是神话时代的通用语,早已埋没在时光中。
    以黑王的智慧,当然能轻易学会人类的语言,但祂又为何要去学那些虫子的话语呢?
    祂也不需要这些人听懂自己的话,祂只是在慨叹。
    在夏弥的视野中,黑色的皇帝动了,那山脉大小的虚影在飞驰中缩小,由于距离不远,看上去就如同化成了锥形的光芒,朝众人指向。
    不,与其说是朝众人冲来,不如说是冲向了站在芬里厄背上的……路明非。
    路明非感觉身躯有些僵硬,他被刚刚发生的一切惊到了,因为他也像夏弥一样,能看到……黑王的完全形态。
    他将言灵金刚开启到最高阶,他体内的龙血沸腾,可黑王扑来的速度太快了,灵魂划过虚空,就像是穿过了时间的夹缝,甚至从陆师兄正面穿了过去,就像是3d的投影。
    可他知道那不是3d投影,那是真实存在的灵魂,而黑王扑向自己,绝对有着特殊的目的。
    在路明非以为自己要被黑王冲入体内时,那道黑光又被猛烈的弹了回去,一道身影落在自己的身边,像是在这处尼伯龙根隐匿已久,于关键时刻现身。
    男孩儿穿着推销员一般的西装,在十几岁的他身上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可今天的推销员没有带着制式的微笑,手中拿着的也不是要推销的产品,而是寒光澈澈的刀锋。
    左手的刀流淌着赤红色的光,右手的长剑则带着熔金色的光辉,天羽羽斩,布御都魂。
    他嘴角带着冷笑,看着浮于天际的黑色虚影,“你想对我哥哥做什么?”
    衣冠楚楚,出场风姿卓越,简直像是力挽狂澜的救星。
    这一瞬路明非第一次觉得,小魔鬼弟弟是这么的帅。
    可这份排面还没有维持一秒,下一刻路鸣泽脸色就变得僵硬了,因为一柄黑色的巨刃架在了他脖颈间,让他一动也不敢动。
    只能又换回推销员式的讨好笑容,对前面的少年道:“陆大侠,自己人,别动刀。”
    陆晨淡淡的收回弑君,他刚刚只是本能的反应,原本是想尝试劈砍没有实体的尼德霍格,中途又发现突然冒出个人。
    自己一行人他记得清清楚楚,若不是见最后是这个男孩儿用什么方法挡开了尼德霍格,他的刀就不会停了。
    此时看清对方的脸,他才想起,这是在避风港中被冈格尼尔钉死的那个男孩儿,没想到脱困后,一直偷偷跟着自己一行人吗?
    “你还是像以往那般讨厌。”
    浮空的黑王声音藏着愠怒,就像是看到了某个关系很差的故人,若不是现在没有身躯,祂恐怕已经上去撕碎了这个男孩儿。
    路鸣泽冷笑道:“你也一样,我最讨厌的,就是你。”
    “……你还一直跟着祂吗,即使祂把你忘了。”
    黑王默然开口。
    陆晨几人根本听不懂男孩儿口中的话语,唯有夏弥听到了双方的对话,脸上抑制不住的震惊,目光不断的在路鸣泽和路明非身上游移。
    “他是我哥哥啊,我当然要跟着他。”
    路鸣泽笑了笑。
    尼德霍格又看了眼路明非,没有选择继续出手,而是张开双翼,掠空而过,身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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