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说好,这红线要是拉成了,你得给我谢媒钱。”
    张有福毕竟是男人,就算心里不好意思,行为上并没有像廖梅英那样手足无措。
    他将手里的茶壶放回去,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咧着嘴笑,不说话。
    杨若晴又笑:“咋不说话呢?天这么热,你又那么忙,我可不是逗你玩。”
    张有福还是咧着嘴干笑:“我家这个条件,我又这个年纪,哪有女人看得上?”
    “能不能看得上,这不是有福哥你说了算,得看缘分。”杨若晴说。
    张有福还是笑,边笑边摆手:“晴儿,不要白忙活儿,要是年轻十岁,我肯定乐意,如今没那打算了。”
    “有福哥你先别急着拒绝嘛,还没听我说是哪家女子呢!”
    张有福看向杨若晴,目光中有问询。
    “我姑姑咋样?她年纪跟你差不多,走一家后还能接着生娃。”杨若晴故意卖了个关子。
    “啊?杨华梅?”
    张有福的眼中都是错愕,还有一点失落。
    那种失落,说明他先前心中是有那么一个猜测对象的,结果,杨若晴口中说出来的名字不是他心中猜测的那个人,所以便有了失落。
    杨若晴故意这样做,也是为了试探张有福。
    “咋?有福哥你瞧不上我姑姑么?哎,我姑姑有两个那么大的儿子,确实不太容易改嫁。”
    “不不不,不是瞧不上,我啥条件啊咋敢瞧不上人家?是我自个没那打算!”
    “真的?”
    “真的,比真金还真!”
    “有福哥,那若是给你介绍个黄花大闺女呢?你是不是就能改变主意了?”杨若晴笑着又问。
    张有福愣了下,再次摇头。
    这回,那头摇得比先前还要干脆果断。
    “黄花大闺女更不要,我都这把年纪了,又不是啥地主老财,我做不出来那种糟践人家闺女的事儿!”
    “那,有福哥你心中,属意的女人又是啥样的呢?”
    张有福不说话了,目光微微有点躲闪,片刻后再次摇头,“不说这个了,老脸都挂不住!”
    “好了有福哥,我不逗你了。”杨若晴笑着抬了抬手。
    “今个,我带着诚意而来,希望有福哥你也不要跟我这打太极,是咋样想的咱就咋样,就在这桌上一锤定音咋样?”杨若晴又问。
    张有福的呼吸突然就紧了起来,还有种异样的感觉。
    有点害怕,还有点期待,仿佛要进行一场特殊的宣判。
    杨若晴说:“我大嫂咋样?”
    张有福的眼皮子狠狠跳了一下。
    “我大嫂的情况,整个长坪村的人都清楚,有福哥你应该也清楚。”
    “这么说吧,我大嫂虽是个和离还带着个孩子的女人,但是我大嫂不管是人品,还是身体,一点毛病都没有,错,都是我那个倒霉催的大哥的,我大嫂是被连累了。”
    张有福点点头,“她是个苦命的女人,我知道她人不错。”
    “那有福哥,我大嫂给你做媳妇儿,帮你烧火做饭,伺候老娘,还能生儿育女,你愿意吗?”杨若晴又问。
    张有福这回没有摇头了。
    但也没有即刻点头,有些犹豫。
    “我、我这边……”
    “好得很,梅英那女子给我做儿媳妇我喜欢得很!”
    做儿子的还在迟疑,一墙之隔的瘫痪老娘竟然抢着替他做主了。
    这让张有福好生尴尬,在杨若晴的微笑声中他涨红着脸起身往厢房门口去,压低声有点羞恼的说:“娘,你瞎说啥呢!”
    “娘没瞎说,娘啥都看得清楚明白,梅英是个好女子,你也不赖,你们搭伙过日子好得很,娘就算死了也不担心你一个人孤零零了!”
    “娘!”
    “这只是人家晴儿过来提一嘴,就算,就算我这边那啥,可梅英那边……”
    “有福哥你绝对放心,我既然来拉这红线,就肯定是有成算的。”
    杨若晴笑着起身也跟到了厢房门口。
    张有福不敢置信的望着杨若晴。
    这话的意思是?
    梅英她已经晓得晴儿来拉红线?她,她默许了?
    一瞬间,张有福感觉身体里有种异样的情绪像洪水一样在奔腾在咆哮。
    杨若晴没再理会恍惚的张有福,径直进了厢房来到张母的床前。
    “大娘,那咱可就算是通过气了哈,回头再有人来给有福哥拉红线,你们可得回绝掉哦。”
    张母连连点头,“梅英不嫌弃他就行,别人?咋可能还有别人来拉红线呢!”
    杨若晴笑了,“那可说不准,反正,咱光这口头约定是不够的,这是我大嫂的一块帕子,我带过来给有福哥做个见证。”
    张有福看到那块绣着花的帕子,脸膛滚烫。
    活了三十五六年,头一回收到女人送的帕子。
    他感觉这个下昼像是在做梦,整个人恍惚呆滞,都忘记了要过去接下那帕子。
    还是张母机灵,赶紧伸手替他收下了那帕子,并从枕头底下掏出一块帕子,揭开,从里面拿出一只上了锈的长命锁递给杨若晴。
    “这是有福出生的那年给他打的长命锁,那会子家里穷,没银,只好打了一把铁的寓意长命百岁。”
    杨若晴双手接过那串锈迹斑斑的铁锁。
    只听张母又说:“这铁锁虽不是啥值钱玩意儿,却是我家有福的物件,晴儿,劳烦你带回去交给梅英。”
    “等回头挑个吉祥日子,我们张家再请媒人亲自登门去提亲。”
    顿了下,张母又问:“那啥,我们如今提亲,该往哪里去提?是梅英自个?还是她娘家?”
    “你们老杨家那边的长辈们……”
    张母问的这个也是张有福一直担心的,他想跟廖梅英在一起,想时机成熟了就去提亲试试。
    但因为廖梅英就算和离了也一直住在老杨家,所以张有福有顾忌。
    他怕有人为难她,他不想她成为村人们谈论的焦点,她已经够难了,不应该再沦为风口浪尖议论的对象。
    杨若晴将张家母子的神色看在眼中,也能理解他们的担心。
    毕竟张家再长坪村属于弱势,而老杨家那是‘庞然大物’。
    一个不慎,指不定麻烦事就来了。
    “去廖家提亲。”杨若晴说。
    早前杨华忠杨华明杨华洲兄弟们聚在一起就谈论过廖梅英改嫁的事。
    他们几个对廖梅英改嫁这件事,态度都很开明,原本就是永仙辜负了人家在先,犯不着要廖梅英被杨永仙耽误一辈子。
    所以廖梅英改嫁这件事,是不会有啥阻力的。
    不过,老杨头那边或许会反对,但,老汉在这个大家庭里早就失去了威望,所以他投出的那一张反对票是无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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