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再耽误,林主任马不停蹄的赶回播音室。
    趁王阳还没有注意到他离开返回原位,绝不能让他知道《走进科学》的事,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这个上司居然看敌台的节目,还一度入迷。
    不然,全都完了。
    悄悄推开门,只见王阳全神贯注的盯着剧本,手压话筒降至最低,一句一句的讲述着最后的故事。
    “就跟我预料中一样,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靠着躲进那座棺材暂时逃过一劫,那个东西仿佛无视了我的存在,亦或是说在戏弄我,不管怎么样,我已无路可退。”
    王阳捏着嗓子,惊魂未定的小口喘气。
    瞬息之后,他的身体开始颤抖,似乎为了配合同样的状态,“这座棺材很大,我进来时竟没注意到这件事,不。
    这一刻,我全都明白了。
    王阳沙哑的声音撕裂吼叫起来,一时状若疯魔:“棺材是提前准备好的,待到一切准备就绪。
    或是天道轮回,我们终于要为父辈们,还债。”
    在王阳说完最后俩字,仿佛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整个人完全虚脱一般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着。
    他已经全然带进了这个角色,一个目击了所有惨剧的角色。
    有那么一瞬间,他像是亲身经历了故事主人公的所见所闻,所思所感。
    “本期《路遥夜话》之不详的诅咒到此正式结束,我是主持人王阳。”
    按照惯例,下一个环节是鬼来电。
    王阳疲倦得有些撑不住,说了句“先收听一首美妙乐曲,节目精彩继续”后便推开演播室的门,恰好与刚回来的林主任撞在一起。
    “林哥,刚刚你一直在看我的节目吗?”王阳甩手擦掉头上的汗珠,满脸兴奋的问道。
    林主任愣了不到半秒,脱口而出:“没错,我一直都在,放心,照这个水准一定没问题。”
    “那能不能评价一下节目怎么样?”
    “嗯~音乐优美、内容充实、主题明确、引人入胜、继续保持,方能无往而不胜。”林主任在王阳肩膀上拍了两下,以示对他抱有厚望。
    听到此番如此之高评价,王阳这才放下心来,少有的把一整杯水全“咕噜咕噜”一口气全部干进肚子里。
    满足。
    结束故事原稿后,上次及上上次路遥带给他的人生阴影似乎在这一刻全然消失。
    王阳突然发现,他释怀了。
    他又突然道:“对了,路老师的节目准备得怎么样了?”
    林主任从他这句话中能感受到的,只有说不尽的得瑟。
    “不知道,我没看。”林主任若无其事快速解释,“别担心,那种猎奇风的节目,观众也就图一新鲜,等新鲜感一过去,还得看咱们这种正统灵异节目。”
    “嗯。”王阳赞同的点头,“那好,我现在就回去开始下一个环节,真期待大家的评价。”
    “快去吧。”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打发走,林主任自己都没察觉,他身后微微有些发凉,刚刚出的汗水这会儿风干后渗得人全身凉飕飕的。
    鬼来电吗?
    这也是节目的传统习俗了,正儿八经的把故事说完,剩下的时间再跟观众进行交流。
    既能让听众有参与感,及时的反馈还能让主持自己正视缺点与不足,这是路遥第一期节目就保留下来的传统。
    上次王阳大败不正是因为改了路遥的原稿,引起观众不满,才出现后来的组团骚扰电话。
    故而次日,收听率暴跌。
    这一次,王阳大概是抱着被夸奖的心态。
    “至少这期稿子还不错,应该不会被骂太惨。”林主任不确定的看着已经哼上小曲的王阳。
    这家伙就连走路都摇摆起肩膀,那说不出的得瑟隔着墙都能感受到。
    林主任已经不好意思的回头,不忍见到待会将要发生的事了。
    恐怕一会儿要有不少人将再次组队,提醒他赶紧去看《走进科学》,顺便让他再跟路遥老师好好学习学习,什么才叫专业的主持。
    什么叫他妈的专业。
    这种事,那群人完全可能干得出来。
    就如林主任观察到的一样,王阳这会儿的确很得瑟,走起路来都是一飘一飘的,这若是来电者再拍几个彩虹屁,他指定就能上天与太阳肩并肩。
    “好的,一首歌的时间已经过去,那么精彩现在继续。”王阳笑眯眯的坐回原位,对不远处隔间的小助理挥了挥手。
    这意思是,电话已经可以接进来了。
    只是,在他大手一挥,小助理的眼神则是变得有些迷惘,手上的动作停顿下来。
    “喂,你怎么回事。”王阳皱眉,“把拨打的电话给接进来,别再让我重复一遍。”
    不耐烦的训斥了对方一下,他随手拨弄着电台的各键。
    半分钟过去了,王阳的忍耐到了极限,猛蹬了一下地板,肃然起身朝着小助理的房间走去。
    “不是,你刚才有听见我的话吗?我叫你把听众的电话给我接进来,立刻马上现在,do you understand?”情急之下,王阳还飙出了英语。
    小助理委屈巴巴眨眼睛:“可是……可是没有听众的电话打进来啊。”
    “呵。没有听众电话。”王阳冷笑着重复了一遍她找的理由,随即,嘲讽的脸色就直接凝固在了脸上,脸色一阵煞白。
    “你刚刚说没有听众来电?”王阳喃喃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阳像是在确定的再次重复:“没有听众来电?”
    “王老……”
    “没有来电。”
    小助理一脸惊恐的看着眼前这个没有感情的复读机,生怕他会做出什么过激事情来。
    “哈哈哈,林哥,她刚才说没有观众来电。”王阳扭头透过玻璃,强颜欢笑的看着林国栋。
    后者同样一脸惊讶,尽管林主任听不到声音,却见到了王阳百般无奈的神情。
    在他进入来电间后,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很复杂的情绪,用语言难以形容。
    从一开始的呆滞,缓过神后的怀疑,检查过后的震惊,随即反应过来的暴怒,确定事实的无奈,现在则是变成不解的困惑,满面痛苦的难过,把持不住的悲痛。
    短短一分钟不到,王阳几乎把人能做到的负面情绪完完全全的演示了一遍。
    这份表情变化,比起刚才的表演不逞多让。
    吓得林主任赶紧冲了进去,扶住摇摇欲坠的王阳。
    不管怎样,林主任率先安慰:“怎么了?你别在意那些听众,有的人搞不好是被雇来搞你心态的,千万别把这些人放在心上。”
    “可是,可是没有人打电话过来。”王阳好似如梦初醒,把这一消息说给了林主任。
    后者的眼睛同样睁得滚圆,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东西。
    没有观众的来电,排除电话坏掉之外,那意味着,现在蹲守在他们节目这里的观众,数量已经降到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甚至是,一个可能打破全台最低记录的记录。
    在同一座大楼的不远处,一间演播室内,气氛正推向了全节目最重要的节点。
    万众瞩目下,路遥将揭秘凶宅内遭遇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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