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整。
    庄骥东通知白钰、门达序、赵万诚以及秘书长纪宏伟到自己办公室开碰头会——韩委停职、腾春兴在甸峰戴罪立功,不能叫市长办公会,也不能叫党组会,只能碰碰头了。
    甫一落座,门达序就火力全开矛头直指白钰!
    “档案中心很普通的移送会计档案工作,被市领导蓄意抹黑丑化成转移藏匿还唤来记者自毁形象,到现在为止我们档案中心干部员工还被关着,我实在不能理解!”
    门达序继而道,“不错昨天居主任拒绝了白市长签字的调阅档案函,不能怪经办人员,财正系统是有规定必须我签字才能调阅,何况涉及非常重要的城建资金档案!我又没说不肯签字,昨天到省城办事正好手机没电而已,一天都等不急就扣那么顶帽子?反正姚山、老韩都被免了,老腾也在劫难逃,干脆把我也免掉落得干净!”
    白钰扬起脸道:“达序市长说完了?说完我接着说,你刚才说话我没打岔,接下来也请听我说完!”
    庄骥东打圆场道:“对对对,各自表述自己的想法,然后展开讨论。”
    白钰道:“昨晚是不是门市长所说的普通的档案移送工作,已经没有追究意义。要真追究,首先居主任、档案中心会计人员、货车司机三方口供不一致;其次地上到处散落着拆卸、撕掉的原始档案凭证几个意思?还有居主任被抓后一再强调执行领导指示,到底哪位领导?认真起来要批捕的,达序市长!”
    门达序激动得要发火,被赵万诚按住。
    白钰续道:“因第三方审计需要调阅档案,我签字不算数而非要达序市长签字,试问这是哪门子规矩?!难道档案中心是你达序市长家里开的?难道你达序市长在财正系**立为王,不需要接受正府党组领导,不需要接受***常委会领导?!就凭这一点,你就没资格在这里大叫大嚷!”
    “我没大叫大嚷,把事态扩大化捅给新闻界的是你!”门达序反驳道,“就算档案中心僵化执行制度没认你的签字,也应该内部协商解决,动辄出警、通知记者上门堵新闻,这是解决矛盾的正确途径吗?”
    “把手机都关了怎么协商解决?”白钰道。
    门达序大声道:“我已解释过手机没电!”
    庄骥东手一指道:“哎,达序市长嗓门高了,说好不吵架的。”
    门达序被弄得啼笑皆非,悻悻道:“我小点声。”
    白钰沉着道:“有电没电不清楚,但居主任接到调阅档案函后随即电话请示,他打给谁,之后谁又打给谁,移动电信都能查到通话时间!如果前脚刚通过电话,后脚手机就没电称之为巧合;再如果当夜正好转移会计档案且正好涉及城建资金又称之为巧合,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白市长处处拿戴有色眼镜看人,我也不知道怎么评价!”门达序回击道,“要是真想如白市长所说转移藏匿会计档案早就干了,保证神不知鬼不觉,何必等到昨夜?”
    白钰针锋相对:“那是全甸西都没想到从天而降白钰这个较真的人!”
    “好啦,同志们都充分表达了意见,不管误会还是巧合或别的原因总之就此打住,”庄骥东以和事佬姿态道,“接下来同志们商量怎么解决矛盾。审计组持调阅函档案中心不让调;档案中心被怀疑转移藏匿会计档案,现在我居中调停——一方面勒令档案中心把所有档案全部归位,未经市长办公会允许不准擅自转移;另一方面审计组凭白市长签字的调阅函进行调阅——若达序市长觉得有必要可以在调阅函加签,不影响函件效力。同志们觉得如何?”
    白钰和门达序都不吱声。
    庄骥东的建议实质是让他俩各退一步:白钰同意放人、归还封存会计档案;门达序确认白钰签字有效、同意审计组调阅档案。
    纪宏伟自知在两位常委心目中的份量,也不说话。
    赵万诚没办法只得干笑道:“问题症结就在于审计组通过什么程序调阅档案嘛,庄市长巧手化解既顾全大局又具实际可行,我看白市长、达序市长握下手皆大欢喜吧。”
    “档案中心转移、藏匿会计档案的帽子太大,财正系统戴不起!必须要有官方解释说明!”
    门达序沉着脸说。
    白钰也沉着脸说:“转运,却把会计档案拆得满地都是,官方解释就是企图销毁!”
    “你白市长不能代表官方!”门达序火气又上来了,反正现在甸西各方包括庄骥东都站在自己身后,还怕他个鸟!
    白钰知他有恃无恐,更加冷静道:“我们都不能代表,真正代表官方的是人民群众!所以我们无时无刻都要扪心自问,我们的一言一行是否对得起人民群众!我们是否在工作中维护人民群众利益,切实解决人民群众困难!”
    这番话对官场浸淫多年混成老油条的门达序根本没用,撇撇嘴一脸不以为然。
    赵万诚赶紧和稀泥,道:“警方同意放人、封存档案也送回财正局就代表没事了,无须纠结太多。实在不行……警务平台发布条消息,就说昨夜的事已调查完毕,没有需要追究的事宜。”
    “可以!”
    庄骥东担心白钰和门达序继续吵立即拍板,“言简意赅表达个意思即可!唉,近期真是多事之秋,开个会都凑不齐人,越是这个时候越要精诚团结避免分散精力啊同志们!现在有两件事统一一下意见,一是老韩、老腾因故不能履职,我想让**局王鹏同志和国资委家琪同志临时顶上去,以后视情况再作调整……”
    王鹏是**局常务副局长兼刑警大队长,正处级干部;杨家琪本来就享受副厅待遇,代腾春兴履职名正言顺。
    从派系上讲,王鹏与韩委一样都是储拓任期内火箭式升迁的干部,铁杆亲信;杨家琪如腾春兴所说属于邵市长的心腹,因此庄骥东的提议并无私心纯粹从工作角度出发,白钰、门达序、赵万诚均无异议。
    “二是优化正府事务和文件流程,”庄骥东道,“举个例子,我要在全市干部大会上做个报告,涉及城建条线先由城建处秘书撰稿,提交给副处长审阅,副处长审阅完了提交给处长,处长再给礼源,礼源提交宏伟后还得请万诚市长把关,折腾一大圈我才看到报告,然后哪怕改几个字都得发回重来……时间就是效率啊同志们!我们正府机关的时间和精力就在无休止折腾和重复劳动中消耗殆尽!”
    此言一出白钰就明白了,庄彬真没少教庄骥东,把过去方晟每到一处就拿机关作风开刀立威的招数学来了。
    那为何白钰在商砀、关苓主持全面工作时没用这招呢?庄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庄骥东更只晓得皮毛。
    方晟整顿机关作风是组合拳,与随之而来的竞聘上岗、轮岗、人事调整等配套进行,换而言之整顿机关作风是线,优化组合人尽其材才是纲。如果后续手段跟不上去,整顿作风真的只是一阵风,机关嘛就这个特点。
    白钰不用,因为更倾向于和风细雨的渐进式改革,而觉得父亲那种暴风骤雨式的有些伤感情。当然采用哪种方式并没有好与坏之分,而是性格与环境使然。
    对庄骥东这种依样画葫芦的做法,白钰默默一笑,正色道:
    “庄市长说得很对,我也意识到流程繁琐严重拖了效率的后腿,有时还产生扯皮现象。我的做法是条线秘书完成初稿后,把整条线所有领导叫到一起通读一遍,有意见当场修改,有分歧当场争论,往往取得事半功倍的效果。”
    庄骥东轻叩桌沿道:
    “白市长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一位秘书写的材料四五位领导审阅把关,为什么需要那么多环节?包括领取办公用品也是,两包A4纸、一只订书机、几盒文件夹,也是层层审批审查,某些领导接待时大叫‘再拿一瓶’不需要这些手续吧?少喝瓶茅台能买多少办公用品?就算多领十包A4纸带回家也谈不上**吧?该管的要管起来,不该管的要放手!”
    好像话锋转到纪宏伟身上了,殊不知他也有苦难言:到正府办以来荀礼源仗着资格老、两位常委市长支持,手里东西一样都没移交;所谓领导小组承蒙储拓关照草草开了次会,后来城建、城投债券方面工作白钰从来不叫他,真正每天上班一杯茶一包烟一张报纸看半天。
    但场面话不能不说。
    纪宏伟认真记录,道:“庄市长指示很重要,马上我会同礼源秘书长共同商讨尽快拿出整顿机关、简化办公流程、提高工作效率的方案,全面推动正府办机关效能建设!”
    故意提到荀礼源,实质话中有话,暗示责任不在自己身上。
    庄骥东微微颌首正待做具体要求,陡地荀礼源很失礼地猛推开门,神色惊慌道:
    “各位领导大事不好,地铁1号北延线康湾区吴王南路与杉木栏路交界处地表坍塌,两幢七间商铺楼塌陷……”
    领导们唰地同时站起身,庄骥东喝道:
    “有无人员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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