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厌厌,你真的是太笨了。”
    烈夏酷热,空调温度调得低,阮厌趴在沙发上,撅着嘴巴做卷子,她穿了件圆领连衣裙,纯棉质感,翘着腿时布料一路滑到膝盖,微鼓的胸脯隆起一小块,纪炅洙都能看见沟。
    忍不了。他把她抱起来搂怀里:“半年没见,你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物理后面的大题空着等我做啊。”
    “我真的努力了,不会。”
    室内开阔,光线明亮,炽热的太阳高悬在落地窗外,照得女孩半张脸红润鲜艳,她碎发被空调风吹乱:“学了选修以后,现在大题动不动电磁场综合,动能守恒,还有曲线运动,我连题都看不懂,怎么写啊。”
    她好委屈的样子,纪炅洙没办法,笑起来,瞳孔像被水洗过:“看出来了,你理综卷物理几乎白卷,叁十几分就算运气好了。”
    “没见你这么偏科的,物理考个平均分也能稳本科了吧,现在倒好。”
    阮厌吐舌头。
    “有那么难理解?”纪炅洙搞不懂她的艰难,抱着她的腰轻轻揉,“基础差得要命,知识点都没搞清楚吧,动量守恒会背吗?”
    “就,”阮厌觉得他在刁难,装模作样地想,“如果一个物体不受外力或者……嗯……”
    纪炅洙看她眼珠子乱瞥,立马明白她想干什么,在她突然袭击之前抢先按住课本:“不许看。”
    阮厌课本没抢着,眼睁睁看着纪炅洙甩到一边,自己又够不着,尴尬地笑笑,她这下倒是学乖了,亲他一口,软绵绵的:“老师,我差不多都忘了,要不老师再教一遍?我保证认真听讲。”
    纪炅洙听她叫老师,竟然兴起了,他压着冲动,一口口地亲她:“我想你想得要死,好不容易暑假回来,结果你见着男朋友只想着让人辅导功课?那我这个男朋友当的实在太惨了。”
    阮厌不服气:“我陪你腻歪很久了,哪里亏待过你?”
    当初纪炅洙搬到北京,阮厌还请工假去车站送他,少年抱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有点轻躁,话很多,阮厌只管听,毕竟好多天不见,真离开还有点舍不得,差点耽误时间。
    之后就是正常打工,开学,好像没有区别,阮厌只有做不出题的时候特别想纪炅洙,为此几度怀疑自己其实是为了搞成绩才谈的恋爱。
    也并没有想过主动找人。
    阮厌没有手机,而且她几周才放一次假,基本打定不怎么联系的主意,不然就找公共电话亭或者借阮清清的手机,总之保持联系只是她随口诌的,但她万万没想到纪炅洙会主动联系她,而且很浪漫,他给她寄信。
    阮厌觉得这年头能寄信真的很少了,他怎么想到的?
    信是直接送到家里来的,阮厌接到信懵了好一会儿,她有一种在快节奏社会里被强行推回到古意旧时的感觉,以至于她拆信都有种梦幻感,小姑娘指尖按在寄信人名字上,好像满心的羞赧和欢喜都晕染在信封上。
    纪炅洙却直接,他没有长篇大论地写情话,倒像叙事散文,还拍了北京的街道风景给她瞧。
    “虽然但是,我觉得等你消息过于煎熬,既然你努力学习是为了出去看外面的世界,那我就弗要面孔,借年纪优势先帮你探探路。”
    “不过,厌厌,心不要飘。”
    “这里路太堵了,开车还不如挤地铁呢,美食很多,但我厌食吃不下,刮的风是干的,外国人很常见,物价高得离谱,我时常不理解这座城市吸引人的地方,但偶尔又觉它的确有难言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我怎么跟你长辈似的生怕一句话嘱咐不到,明明你看起来比我更稳重,我猜你根本就没打算来找我,叫你主动一回真跟铁树开花一样,现在想想,我得跪谢厌厌当初答应我,不然我这辈子就没人要了。”
    “我下周就要去协和医院了,但愿见惯死亡后,我还有跟你说话的余力。”
    “写着写着,突然特别想你。”
    “北京很好,飘着粉尘和热闹的烟火气,如果可以你也来看看吧。”
    洋洋洒洒两叁页,但阮厌情不自禁,眼睛就从字句间来来回回地扫视,她觉得自己心情会随着时间平静下来,起码表面是这样,但晚上回家阮清清见到她很奇怪:“你一直傻笑干嘛?”
    “我没有。”阮厌下意识反驳,又后知后觉咬嘴唇,“我有吗?”
    当然有,纪炅洙怕是跟阮厌的心底小鹿有仇,它差点被撞死,阮厌下午的课都上的有点心不在焉,她还很有仪式感地买了信纸要给纪炅洙回信,但开了几遍草稿都被否决,半小时过去信纸上还是空白。
    时间过得焦躁,阮厌从不知谈恋爱的感觉这般绵长不绝,她端起来的架子像自欺欺人的笑话。
    破罐破摔,阮厌怕写得断续会影响语言连贯性,只好熬了个夜,送去邮局贴邮票的时候心扑通乱跳,出来的时候突然露怯,害怕把地址写错,害怕自己幼稚,害怕纪炅洙真的收到,在邮局门口徘徊了良久。
    难怪不让早恋,太折腾了。
    纪炅洙却很开心,他意料之外地说阮厌恋爱后像是变了,好多撒娇的语气,搞得阮厌窘迫地回忆自己到底写了什么,但她已经想不起来了。
    就这样算是建立了联系,寄信的频率在一周左右,大多数时候都是细碎的日常,纪炅洙会讲很多他在北京的见闻,阮厌则是小事居多,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学习,写的信不长,还为此买了很多信封邮票。
    小纪少爷就随意得多,他不如女孩心思细腻,不搞庄重的仪式感,有时直接用学校的信纸,而且很有意思的是,纪炅洙的字跟他的人反差很大,他的字很板正。
    板正就是形容词,跟好看还是难看都没有关系,他的字有点像刚刚学写字的小学生,一笔一划整齐规矩,写得长了明显疲乏,后面的笔迹就开始凌乱,但依旧横是横,撇是撇,小纪少爷他不会写连笔字。
    哪里能让人想到他本人的样子?
    再后来大约是开药方开得多了,他才开始会写一点,正经写字依旧横平竖直。
    有次班主任批评写字乱的学生时,把那些连字体都专门要求训练,以至于整齐出了名的学校卷子摆出来做例子,那字体让阮厌立马就想到纪炅洙了,但纪炅洙没有那么印刷体,看起来更舒服。
    她把这事给纪炅洙说了,纪炅洙嗤之以鼻:“我才不会为了这么无聊的事情专门练字,当应试工具很可怜。”
    “很可怜。”阮厌只好先哄他,“庆祝小纪少爷脱离苦海。”
    他们保持书信往来大概半年,七月中旬纪炅洙从北京回来,先去邢家交了个差,邢敏自然不见他,纪建桥跟他不对付,弟弟跟他关系其实可以,一直保持联系,可能对外算计多了反而亲边缘外的哥哥,纪炅洙跟他没仇,承情,意外的是邢老爷子对他态度缓和很多。
    纪炅洙不傻,对人情态度看得清,知道老爷子在有意识地向各领域输送家族人脉,多一个不多,总比废号好,他不想扯关系,但基金还没交接到他手上,因此没撕破脸。
    老爷子心里门儿清,但都是小场面,大家还是和善地聚了下,然后就放人了。
    纪炅洙跟脱绳的哈士奇似的,第二天就堵放暑假的阮厌家门口,拐着小姑娘出去约会,想方设法地把人往家里带,阮厌拗不过,而且看他病情稳定了,就打起免费辅导老师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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