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记得最初看见她的第一眼时,白宝山笃定她是一个气质高傲的大明星,身上带着挥不去的星味,让她在人群中像钻石一般璀璨夺目。
    这样的人,是一个明星,但是不能称得上一名演员。
    在白宝山的心里,演员不该是星光四射的,而更像是一张白纸。平日中,平淡如水,貌不惊人,但是一旦投入到了角色中,就能完完整整地代入角色的喜怒哀乐,将白纸染成各种各样奇异丰富的形象。
    而那时的何悦,显然尚且不能做到这一点。甚至,就连她能不能好好地收敛起自己身上的星光,白宝山都不敢断定。所以,他那时对她提出的一个建议,是收和放。
    然而,没想到通过这一段时日的修炼,她在今日的表演,赫然已经将身上所有的星味敛了起来。气场一收敛,配上平淡无奇的动作,一眼望过去,倒真是将她给忽略了过来,当成了一个平凡的路人。
    这样的表现,已经足够让白宝山心喜。
    然而,当何悦终于等来自己的台词,而且是为数不多仅有的台词时,白宝山却又发现了不同之处,忍不住静悄悄地睁大了眼睛。
    只见她嬉笑怒骂猛然生动了起来,就像是寺里平淡无奇的扫地僧,猛地褪去了自己的伪装,将所有的招式和功力在一言两句中释放了出来,猝然爆发,将角色彻底地演活了。
    这种由静及动的反差,更是让人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怀。
    哪怕她只说了一句话,也顶得上其他人平淡的数十句台词,彻底在那一个瞬间将舞台的光彩抢了过去,故事的情节更是推向了一个小**,让人情不自禁地内心沸腾起来。
    “好!”等这幕戏结束,白宝山按耐不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率先一拍大腿站了起来,向着台上鼓掌。身后坐着的演员们亦纷纷起身,脸上都是一派心悦诚服。
    何悦淡然一笑,冲着台下众人鞠了一躬,以示感谢。
    等掌声稍歇,白宝山扬声道:“这个路人甲的角色,归属何悦,大家有没有异议?”
    台下同样作评判观众的演员们自是心中雪亮,哪能不看出来樊晶的表演差了何悦十万八千里,当即就齐刷刷地表示没有异议。这个角色归属何悦,当真是实至名归。
    看到这一幕,何悦笑容和缓,再次鞠躬感谢过后,便走下舞台,只见樊晶正一脸难堪的躲在过道里,趁着幕帘的缝隙听着台下众人的话。
    何悦不由轻笑了一声,路过她时低声说道:“小樊,改了主意,可要来找我啊。”
    听到此话,樊晶忍不住咬牙切齿,碍于周围路过的人极多,不敢说出什么露骨的话,只是从牙缝间逼出了一丝声音,“谢谢……何老师。”
    何悦微笑:“不敢当。”
    她泰然地转身离去,当夜就向薄言笑着抱怨了一通,“喂,你惹下的烂摊子还得我帮你收拾,可是要好好谢谢我。”
    薄言:“……”
    他蓦然翻身,压住了她的手脚,俊朗的脸庞压低逼近了她的身侧,“好。”
    何悦:“%¥##*$”然而,这一晚再也没有给何悦开口说话的机会。
    等到隔日到公司之后,心情大好的薄总裁忽然接到了助理的电话,询问有一位与他相熟的樊小姐来找,总裁要不要见。
    薄言这才蓦然想起了昨晚何悦提起了“烂摊子”一事,眼神瞬时一深,开口道:“请她进来。”
    ☆、73.第73章
    听到薄言请她上楼,樊晶的心里恍然生出了一些不可思议。她原以为要吃一个闭门羹,却没想到薄言竟然愿意见她,这是不是说……她还有那么一点希望?
    来不及体会心中的欣喜,樊晶就快速抓了抓蓬乱的卷发,随意自然却从发根到发梢无一不精致,赫然是她废了好大的功夫,找了一间有名的化妆室做出来的。
    就连一脸柔美娇艳的妆容,也是花了大价钱精雕细琢做出来的造型,想起那张天价的账单,直到现在她还忍不住有些肉疼。
    怪不得,都说女人的美貌要用钱来买单。
    没有金主傍身,这些可都是从她的血汗钱里拿出来的,她怎么舍得?
    樊晶心思百转,轻轻沉下了一口气,在助理的引导下,走进了薄言的办公室。见到偌大办公桌后一直沉眸审阅文件的男人,她的眼神顿时一亮,腰肢轻摆,身形摇曳地走了进去。
    樊晶笑容娇媚,语气轻柔,打招呼道:“薄总裁——”
    她的话刚说出口半句,就见薄言的助理轻声克制地阻拦道:“总裁事务繁忙,请您在沙发上稍等。”说着,他就脚步轻快地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一杯热茶在桌上,让樊晶不由有些怔然。
    她望着薄言看了一眼,只见这个男人眼眸低垂,面色冷峻,在偌大房间的另一头全神贯注地看文件,连头都没有抬起来过,仿佛根本就没发现这边的异样。
    立时,樊晶只能轻呼出一口气,在沙发上小心翼翼地坐下,心里劝慰着自己,慢慢来。然而,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她面前的那杯茶由热到冷,凉得冰透。樊晶更是觉得手脚坐的僵硬,一颗心都沉到了冰碴子里。这分明就是冷落人!
    樊晶眸光闪烁,紧紧咬住了下唇,想同薄言说几句话,又担心被薄言拂了面子,闹了一个没脸。于是,她只好强忍着焦躁静下心来,滴水未沾地坐在了沙发上,同他比起了耐性。
    说不准,这是一个考验呢?
    她好不容易才走进了薄氏集团的大门,怎么也不可能在这最后一刻放弃。
    樊晶打定了主意,纵然指尖凉得发颤,也只是紧紧捏了一下,安坐在薄言的办公室内不肯离去。正当落地窗外夕阳落山、夜幕降临,办公室的大门才恭恭敬敬地被敲响了几声。樊晶心里一惊,神色有些慌乱,难道薄言准备下班了,一句话都不同她说吗?
    霎时间,她就如同受惊的兔子一般从沙发上蹦了起来,她正深呼吸了一口气,准备快步向薄言走去,就见他神色淡然地说道:“进来。”
    门应声打开,一个面色恭谨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薄总,公司那边的事情处理好了,拖延了一点时间,我立刻赶了过来。”他悄无声息的眼神在樊晶身上掠过,一丝波澜也没有,恰到好处地掩饰住了自己的疑惑。
    然而,樊晶的脸色却陡然一变,整张描画精致的脸瞬间僵硬了起来。她认出了这张脸,是博雅娱乐有名的铁血经理李东盛,心黑手辣,出事果决,虽不及何悦的经纪人方冉名气大,却也是娱乐圈里数一数二的强硬派人物。然而,他更加出名的却是铁血作风。
    这人冷血又无情,是圈内人人既惊又怕的狠角色,樊晶想象不到他在薄言的面前竟然如此恭敬。但一时间,她犹然有些惶恐。
    薄言叫他过来做什么?
    樊晶微抿了抿嘴唇,没有敢贸然开口,只听薄言直接对李东盛说道:“这人你来处理。”说完,便重新坐了下来,从头到尾一眼都没有看过樊晶。
    李东盛应了一声,转头对她说道:“你随我来。”
    霎时间,樊晶的心头大震,不敢置信薄言竟然就这样处置了自己。枯坐了近三个小时,一语未发不说,简直可以说是彻底地将她视作了一团空气。樊晶忍不住出声争取道:“薄总,我想跟你谈谈——单独谈谈。”
    她语气焦急,神色仓乱,却没想到薄言面色沉静,专注于眼前的文件,恍若没有听到她说的话。这副态度,分明是没有与她多费口舌的打算。
    樊晶心里羞恼,更是气急败坏,“薄总,你不能这样对我!”拿她当什么了?
    听到这句愤慨的质疑,薄言这才抬起了头,冷冽的双眸沉沉地盯在了她的身上,沉声说道:“你不是想要加入经纪公司吗?人我已经帮你引荐了,能不能成功端看你自己。”
    樊晶被噎了一瞬,心头的所有想法都被他直白的话语打消,讷讷地不知道再说什么是好。她的来意虽是如此,但更是希望由薄言亲自与她商谈,许以优渥的签约条件,甚至有机会以后同他进一步接触,可不是被扔给这个心狠手辣的吸血鬼处理!
    眼见她的面色微沉,又欲说话,李东盛立即上前抓住她的一根手臂,低声附在她的耳边说道:“立刻跟我出去,如果你还想在娱乐圈内混下去的话。”
    他的这句威胁显然起了效果,樊晶惊疑地回看了他一眼,霎时间就收住了口,任由李东盛将她拖曳了出去。而薄言,她只来得及最后看了一眼,惊诧地发现他正在打电话,眉眼间冷色全消,竟生出了一点点温情脉脉。
    电话那头,何悦笑容款款,“三天后就是话剧首映,你来不来?”
    薄言听到这话,不知不觉间扬起了唇角,他刚准备开口答应,忽然听到何悦笑意冉冉地飞快接了一句,“不准拒绝。”
    这理直气壮的口气,让他不由唇角的弧度拉大。
    薄言轻轻应了一声,“不会。”
    何悦这才满意地笑了,忽然又有演员紧急喊她过去排练,立时就跟薄言说了一声,将电话挂断。临近话剧正式公演的最后几天,白老师赫然是发了疯,一刻不给演员们休息片刻的机会,从白天到黑夜狠狠地操/练他们,一刻都不容放缓,甚至每天只剩下了四个小时的睡眠时间。
    但是所有演员都没有敢抱怨的,他们中不少人都是年轻演员,少有几次出场的机会,所以对这次公演更是郑重对待。毕竟他们可都是通过竞争才拿到了a角上场的机会,而剩下的人选作为b角亦是虎视眈眈。
    白老师可是说了,要是a角随时表现不好,b角直接顶上!
    在这种压力下,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心中的弦,绷紧了精神一刻不停地排练,何悦自然也不好例外,一遍一遍随同众人练习,就连每天晚上仅有的一点福利都没有了。
    她一到家,压根就是阖眼秒睡,怎么还有精力享受薄总裁的宽肩窄腰大长腿?
    薄言对着她的睡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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