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真正的敌人…是人类自己?
    说实话。
    这个话题其实也不止一次被人提出来了,有人认为是对的,也有人对其嗤之以鼻,而茅场晶彦,大概算个中立人士,不偏向任何一方,也不想讨论这个问题,对于他而言,有着功夫,还不如多点实验,把即时全息投影技术完善一下,再向外延展,比如,网上一直议论着的游戏方向就还不错。
    “所以呢,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茅场晶彦心中叹了一口气,他知道眼前这位韩吉教授,和米国军方有着长达十多年的合作,在这期间,她恐怕看到了很多,也反省了很多。
    韩吉转过身,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风景。
    “人类从身体来看,我认为是不如动物的,我们没有像老虎一样的利爪,没有如同狼一样尖齿,没有羚羊的长腿,没有鹰的硬翅膀,没有蛇的长软腰……
    可这样,自身没有太多突出能力的人类之间的厮杀,却远比动物之间的厮杀要惨烈千倍,万倍,甚至亿倍。
    任何动物都不会也不可能在瞬间把成千上万的同类置于死地,即便是以凶残著称的虎狼也不具备这样的威力。
    但人类可以。
    穷极人类智慧所研制出来的武器,轻而易举就能将十个,百个人类杀死,甚至像核武器这样的大规模杀伤力武器,转瞬就能毁灭一座城市和数百万条生命。
    这一点,是任何动物都不可能做到的。
    动物之间的厮杀不像人与人之间的战争那样有着各种周密的计划,它们只是单纯且盲目的追逐、盲目的撕咬、盲目的吞食,这是动物争战之间的最显著特征。
    任何动物都没有像人一样,拥有那么多的智谋,用于对人类彼此间的战争,即使以诡计多端而闻名的狐狸也不及人的万分之一。
    那么,身体素质本就弱于很多动物的人类,为何拥有如此巨大的能力呢?”
    茅场晶彦三人没有回答韩吉的问题。
    这也不是需要回答的一个问题。
    人类之所以会凌驾于其它动物之上,是因为人类的智慧,是由人类智慧所发展出来的科技。
    拥有锋利的刀剑时,人类对动物的惧怕已经无限制的消减,当拥有枪炮之类的大规模杀伤类武器时,动物已经完全可以说是,由于人类的‘特殊保护’,才得以生存至今。
    “作为科研人员,没有人比我们更加清楚,从先辈,再到我们手上,所诞生的东西有多么厉害。”
    韩吉仰望着天空,语气平缓:“科学为加长了我们的手,使我们简简单单能翻越动物乃至远古人类所无法想象的巨大山岭,跨越陆地动物所敬畏,所远离的海洋,最后,我们甚至利用科学,将我们的双手,伸向那片古往今来,无数人为之着迷,为之痴狂,为之幻想的天空和星海,一一步步走向了至今充满着未知秘密的太空宇宙。
    近能透视生命的基因,远能遥望数光年以外的星体。
    科学,真是个伟大的东西。
    这也是人之所以强大的缘由。
    这也是我为什么会喜欢人类,甚至可以为了人类献出自己的心脏,奉献自己生命的原因。
    小的时候,我单纯以为,科学只是为了使人类更加繁荣昌盛的一大手段,但是,直到后来,渐渐长大后,我才发现,科学虽然促进了人类的繁荣,但同时,科学也促进了战争的发生。
    甚至,有些伟大科学技术就是和战争相伴而生。”
    说到这里。
    韩吉语气有点怅然。
    “茅场,你知道吗?立体机动装置所需要用到的冰爆石,最早是被我和安海尔所找到的,它的一些基本特性,也是被我和安海尔发现的。
    说实话,当时知道冰爆石特性的我们,高兴地简直都快要飞起来了,我更是不止一次想过,有了大量的冰爆石提供能源,我们必定能实现很多从前未能做到的事情。
    但是。
    很快,我就听到有很多人开始讨论,该如何利用冰爆石制造新武器,毕竟还有‘可控核聚变’名声的冰爆石,若是被制造成新武器,那么必定能使整个国家的军事实力更上一层楼。
    我并不讨厌这种做法,我也认为,现在的环境里,国家必须要有一定的军事实力要保护自己。
    不过,茅场,你也是知道的,我所在的那个地方,那个国家,最近十多年来,到底干过多少令人别的国家,别国人民所怨恨,所憎恶的事情。
    大量冰爆石的出现,甚至当冰爆石取代常规能源,登上整个世界舞台的世界,我是真不敢相信,那个时候的世界,到底是会更加繁荣,还是会更加的混乱。
    毕竟我生活在那个地方,十多年来的合作经历告诉过,那群战争贩子,坚信着军事需求促进发展,发展牵动科技进步,进而推动国民经济全面提升的他们,只要有机会,肯定会用着光大正的理由发动战争。
    这真是讨厌的感受啊。
    我情愿冰爆石像最早的火药一样,被用于烟火杂技之类的东西,也不愿意它被制作成各式武器,用来杀死其他人类。”
    茅场晶彦没有说话,他的眼神注视着韩吉的背影。
    许久,他才将目光暂时落到了一旁的即使全息投影设备上。
    说起来,当初即时全息投影技术正式公布以后,不久,就有人,想要和他来谈论有关即时全息投影技术的一系列问题,并希望他能将这个技术交给那帮子所谓的‘自卫队’开发使用。
    茅场晶彦没有同意。
    金吉加尔在中途,也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自动过来找过他,让他别管那帮子人,如果有事,不仅以卫宫为中心结合起来的利益团体,连同他也会跟着帮忙处理。
    所以,即时全息投影技术这才得以被保下了。
    就在这时。
    韩吉再次转过身来。
    她缓缓地吸了一口气,面色无比沉重。
    “我讨厌战争!无比的讨厌!
    十二年前,我曾跟随过军队,亲自参加过一场战役,经历过战争的残酷。
    那硝烟弥漫在残破废墟上的滋味,让我至今都时常从梦中惊醒。
    每当炮弹落下时,可能就意味着将会有许多人的生命,就此终结,每一场战斗的发生后,倒在地面上的,只会是一具具沾满着血迹的尸体。
    那场我亲眼见证过的战争,最终取得了阶段性的大胜利。
    可那又如何呢?
    或许国内的大多数人民欢呼着,享受着胜利所带来的喜悦。
    但我站在战场中央。
    看到的,只有因为战争而受到波及,孤苦无依,可怜至极的普通人民,他们的茫然,他们的悲痛,他们的哀痛。
    看到的,只有因为战争受伤,心灵也在不断受创的士兵们,我曾经问过他们作为胜利者的感受,但他们只告诉我,他们只想回家,去特么的狗屁战争!
    所见之处,皆为地狱。
    这便是我看到的战争,人类与人类的相互残杀后,所留下的结果。
    所以,我厌恶战争!更厌恶那些无端发动战争的人类自身!”
    韩吉自嘲着,像是在嘲讽自己,也像是在嘲讽这些那些在文明之中,进行野蛮返祖的人类。
    “鸟能用嘴一下便把另一只鸟的眼睛啄掉,狼只要一张口就能把同伴的颈脉撕断。
    若禁忌不能防止这些行动,鸟和狼早就不存在了。
    动物之间的攻击虽源自于本能,但还是有一种天然的禁忌在约束,正因为虽然有着很多动物以同类为食物,所以,它们也不愿意也不敢让食物断绝,维持食者与被食者之间最低的均衡,不滥杀同类,是双方生存的前提,若突破了这个均衡态势,弱者灭绝的时候,强者也就不复存在了。
    这种连动物都明白,都在遵守的禁忌,人类却都不明白,却不愿意去遵守。
    自诩为高于动物的人类自身,这不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情吗?”
    可笑至极吗?
    可笑至极。
    茅场晶彦三人没有说话。
    韩吉缓步向前,走过他们。
    清脆的步伐伴随着安静的实验室显得格外刺耳。
    再次站在放置着立体机动装置的箱子旁。
    韩吉望着安置在装置上面的刀鞘:“对比千年以前,用着刀剑拼杀的人类,我们无疑是进化,但这并不代表着,我们就没有所谓的敌人,这个刀鞘最早确实是安海尔的设定,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但我也并没有去掉,对我而言,立体机动装置对于枪炮之类的器械,无疑是种鸡肋。
    但是,它也不是完全没有作用。
    这种可以在各种建筑高效活动的装置,用来拯救那些因为火灾,亦或者其它事件中的受困人类,用来开展各种各样的营救活动,还是可以起到一定用处的。”
    茅场晶彦看了眼韩吉,终于开口缓缓说道:“就算不谈冰爆石这种获取难度很大的资源,就说这种立体机动装置的造价,以及其使用范围和极端的使用人群来看,就是不值得投资的东西。
    阿笠博士和浦原博士也都和你讲过这些事情吧?
    人类的敌人可能是人类的自己。
    但这并不能改变,立体机动装置的尴尬地位。”
    韩吉叹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阿笠博士和浦原博士在拒绝我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立体机动装置所面临的市场实在是太小了一点,甚至即时全息投影技术。”
    “请别拿我的即时全息投影技术比较。”
    茅场晶彦双手放在白大褂的衣兜里:“即时全息投影技术,可是能改变世界的东西,你这东西,只能稍微比玩具高那么一级罢了。”
    韩吉对着茅场晶彦怒目而视。
    而完全觉得自己正确的茅场晶彦毫不畏惧地迎上了韩吉的目光。
    就在牧濑红莉栖和冈部伦太郎紧张无比的时刻。
    韩吉率先动手…一把将箱子关子。
    “算了,刚才发泄了那么多,我现在心里好多了,所以,不合作就不合作嘛,我认为,我一定是能够在这个世界上,找到愿意和我合作的对象。”
    “呵,祝你好运。”
    茅场晶彦语气稍稍一顿。
    他看向韩吉,然后说道:“既然远离了从前那个不喜欢的地方,以后就在未来幻想多住一会儿吧,实验室的修理费就暂时不用你付了,但住宿费这些,你自己还是得补上。”
    “真的吗?”
    韩吉挠了挠头,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对了,住宿费这些能打个八折吗?”
    “……”
    茅场晶彦叹息道:“我记得米国军方那边给你开的工资一直都不低吧?而且你前些年的各种专利,我记得也卖了不少钱吧?不至于连一点住宿费都出不起吧?”
    “嗯,确实赚了很多,但我也都用光了。”
    “就是嘛,不是赚了…”
    茅场晶彦忽然一愣,问道:“这…零零碎碎算下来,也有近千万美元吧?……你,全花光了?”
    “花光了。”
    韩吉点了点头。
    茅场晶彦叹息道:“用到什么地方去了?你一个天天宅在实验室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地方可以用来花钱吧?”
    “差不多都捐了吧。”
    “捐…了…”
    “嗯,前几年,我也在一直回访那些深受战争影响的国家。”韩吉微微笑道:“哪里的小孩子们其实都挺可爱的,他们有些到底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所以,看到他们那些纯真的笑容,我总想为他们做点什么,所以,我就把钱差不多都用来帮助这样的人。
    以我的能力和身份,我做不到阻止战争的发生,但我希望,能够尽量帮助更多的人,减轻战争受到的伤害,哪怕只有一点点,哪怕微乎其微也好。”
    实验室入口忽然传来一阵动静。
    四人回头看去。
    只见一名红发青年率先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还跟着两位好奇地望着实验室内部的女生。
    “茅场,住宿费这种事情就算了吧,要是你还执意要收钱的话,我欢迎韩吉教授到我们吉卜力来,一切待遇都好说。”
    卫宫望着早就听说,现在第一次真正见面的韩吉教授,一脸和善的笑容。
    “对了,韩吉教授,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立体机动装置,我很感兴趣,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投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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