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结束,回到总部。
    有关部门的同事对在地下工厂查抄到的瓶装制品进行了检查,同时对抓到的那些活着的魔女进行了审讯。
    通过审讯和检查,特卫局方面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首先,那些魔女们在地下工厂里生产出来的东西,确确实实是武器没有错……而且还是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瓶中所乘装的那些紫红色的液体,在接触到空气之后会迅速雾化,然后化作无色无味的微小悬浮液滴。那些液滴会随着空气扩散,一旦接触到人的躯体人的皮肤立刻就会溃烂,随后溃烂的创口会直接扩散到骨肉深处,直至将人整个溶解成烂肉。
    简单点说,这是一种扩散能力极强且威力巨大的化学武器。
    当然,如果仅仅只是化学武器的话,并不需要那么多的魔女在暗无天日的地下室里制造,普通的工厂就足以生产。
    这个东西的特别之处就在于,它有极强的选择性——它只对人类有作用,而且只对一般人有效,对魔女是无效的。
    魔女们通过魔女能力制造了这种武器,并且赋予了它这样的特性。
    在阅读过那个组织的成员的供词,以及看过实验室出具的报告之后,张晓阳久久沉默不语,而林守仁则是遍体生寒。
    很难想象,这样的东西一旦在城市里面扩散开来,会造成什么样的严重后果——由此看来张晓阳在战斗之中谨慎选择,没有让任何玻璃瓶被打碎这一行为,至少能荣立三等功。
    这群魔女创造出这种危险的东西,当然并不是为了当成手办收藏,而是为了出售。
    根据这些魔女们自己的陈述,她们的组织只是产业链上游,工厂里生产的武器早就已经出售给了下游的其他组织。
    剩余的魔女们也说不清这些组织究竟是什么,究竟是极端性质的魔女结社还是小型互助会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每次出货都有固定的人来与沈君接头。
    根据地下工厂的生产能力和生产周期来计算,此时此刻这样危险的物品……恐怕早已扩散到了全市。
    这一关键情报不仅震惊了特卫局上下,也震惊了国家的高层。随后上级有关主管部门下令,严格追溯此次案件中所有线索,严密追踪化学武器的去向,决不能让任何的化学武器流落在外,必须不惜一切代价保护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接到命令之后,特卫局立刻开展了大规模的行动。
    特卫局局长李新连亲自下令,在全市范围内搜查这种生化武器,查抄出对应样品的魔女全部逮捕,但凡遇到反抗……格杀勿论。
    无声无息之间,特卫局在滨海市掀起了一场黑色的风暴……按理说,张晓阳本应参加这场行动,然而他却被闲置了。
    事实上不仅仅是他,整个特卫局上下从作战科干员到别动队,都没有参加这次的行动。
    据说这次为了保护干员和战士们的人身安全,将从其他地方抽调来特殊的部队,用于参与这次的行动。
    不过不参加行动也必须要值守,于是作战一科的同事们,就全都无所事事地在办公室里等待命令。
    张晓阳闲着也是闲着,于是索性就去了看守区——张晓阳要去提审了一名还在看押室里的魔女。
    关于这次的事件,其实还有一些疑点——张晓阳其实至今仍不明白,这些魔女制造化学武器的根本目的究竟是什么。
    特卫局通报的文件上,关于魔女们制造危险武器的动机,只用了“对特卫局的管控政策导致失业心存不满,意欲用恐怖行为来报复社会。”这一句话来形容,这让张晓阳觉得有些不解——谁会因为失业就去报复社会啊。
    “你会这么觉得,是因为你拿着铁饭碗,根本没挨饿过。”
    被张晓阳提审的这名魔女,看上去十分的憔悴。张晓阳前面问她一些常规性的问题时,她一直都是机械性地回答着,直到张晓阳问到她们参加制造化学武器的动机时,这名魔女才微微抬起了头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对于很多人来说,魔女能力觉醒的那一刻,人生就已经毁了。”不知道是不是勾起了回忆,她的表情悲哀之中又带着愤怒。
    “我们被当成病人看待,你们特卫局为了不让普通人察觉到我们的存在,拼命地封锁和监控我们的行动。我们就像是被软禁的犯人一样,甚至不被允许去学校读书……”
    眼前这名魔女见张晓阳不回话,也逐渐打开了话匣子。
    积累多年的怨气,在此时此刻全部倾倒了出来。
    伴随着眼前这魔女带着哭腔的声音,静静聆听的张晓阳才渐渐明白……失业其实并不是动机,失业只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与那些游走于法律边缘的“黑魔女”不同,被监管的“白魔女”在生活等各个方面都受到极大的限制,本就是生活在社会夹缝之中的群体。
    她们有些是因为能力而不方便参与社交活动,有些则是从小就作为异类而长大有心里障碍,大多无法正常融入普通人的社会中。
    特卫局限制了她们,不允许用魔女能力在世俗社会之中牟利,按理说她们还可以从事普通的工作,但因为监控和监管的原因,魔女们往往很难正常地维持学校和单位的出勤,跨省流动也受到限制,因此她们其实很难找到合适的工作,有时也难以完整地接受高等教育。
    这样的背景之下,其实魔女们很难以普通人的身份在社会上立足。
    张晓阳其实也知道这个情况,这是长期以来官僚主义和一刀切政策,加上政治压力层层传导到基层落实的结果。
    也不是没有人想过解决这个问题,以前局里也多次讨论过这些问题的解决方案。但最终那些解决方案,全都因为各方利益平衡不好,最终被上级主管部门驳回而宣告破产,或是流于形式主义。
    魔女集市的存在,则极大地缓解了这一情况。
    魔女集市内,允许魔女们运用自己的特殊能力去工作,也允许魔女们自行在集市内开班企业。魔女集市就像是一个蓄水池,能提供很多工作岗位,保障了魔女们的生活稳定,极大地缓解了社会矛盾,因此特卫局才一直没有将这个自发形成的小社会给取缔。
    但如今在黄昏魔女事件之后,特卫局加大对魔女的管控,魔女集市被层层加码的政策压力传导下封闭,池子里的水就如同决堤一般涌了出来。
    失去了魔女集市这个可以使用能力赚钱的平台之后,很多生活在底层的魔女们瞬间失去了生计。
    试想所有的电商平台突然消失,那么得有多少开网店的店主失去生计?
    失业的魔女们不仅为了赚钱什么都干,在生活朝不保夕、精神压力巨大的情况下,她们还很容易被一些歪理学说和极端言论诱导,加入了一些类似邪|教的极端组织——如果这些极端组织还提供工作岗位和工资,那参加的人就更多了。
    根据眼前这名魔女的口供,那个魔女工厂里,除了少部分核心成员和死硬分子之外,其实大部分人都只是混口饭吃而已。
    “混口饭吃?”张晓阳深深地皱起了眉头,声音也变得严厉了起来,“你们们这是在危害公共安全和他人的生命健康?你混口饭吃难道需要把别人的命搭上?”
    “我不在乎,只要给的钱多就行。”魔女自暴自弃地说,“我已经没有钱了,我还欠着银行房贷和消费贷款……这些全都是我前几次失业的时候欠下的钱,如果我这个月再没有收入,欠债就会利滚利,催债的人会一波一波地上门骚扰我,银行会收走我的房子把我赶出我的家……现在我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我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张晓阳沉默了。
    魔女的眼中有火,但火焰却又慢慢熄灭:“你们这些当官的只想着自己的前途,满脑子都只想着维稳,从来没有在乎过我们。你们抛弃了我们,又捂着耳朵不听我们的声音,我们已经走投无路了。
    “明明我们只是想活着,想活得像个人样而已……”
    最终,张晓阳合上了笔记本,结束了这次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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