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了差不多一个月,随着秋风渐起天气也逐渐转凉。
    “超强台风”给这座城市带来的破坏还没有完全修复,但是各项工作此时都已经逐渐走上正轨了。
    张晓阳如今也已经回到了学校,今天他上完课之后本应去特卫局报到的时间,又被罗老师借调到了他的实验室去当工具人了。
    实验结束之后的休息时间,罗老师在办公室里泡了茶,并且准备了一点小点心,算是休息时间的小小犒劳。
    罗老师似乎是对烘焙情有独钟,不仅在张晓阳第一次去他家时,就用亲手烤的小饼干招待张晓阳,而且平日里似乎也很喜欢带一些自己烤的饼干来实验室当下午茶。
    “罗老师,我最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魔女……究竟是怎么产生的?”
    罗老师闻言略微有些惊讶,拿端茶杯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随后慢慢地将茶杯放了下去:“你已经开始思考这么高深的问题了吗?”
    张晓阳无处摆放的手指摩挲着茶杯,犹豫再三之后还是决定将心中的疑惑说出来:“虽然我是无神论者,但我还是有时忍不住想,是不是真的有某些不可名状而且超越一切的力量,创造出了‘魔女’这么一群规格外的存在……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呢?”
    面对提问的张晓阳,罗老师本想笑着宽慰他一番,可在看到他紧锁的眉头以及认真的表情之后,罗老师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罗老师突然明白,张晓阳并不是心血来潮提出了这个问题,而很有可能是在见闻了什么事情之后,才向他提出了这样的问题。
    他联系到了之前在滨海市发生的重大事件,以及张晓阳在这次重大事件之中的参与程度,当即就察觉到了张晓阳这个问题所涉及的事情,很有可能是保密事项。
    面对张晓阳的提问,罗老师也是陷入了深思。
    罗老师思索良久之后才开口说道:“从逻辑的角度上来说,如果要构建一个系统,并且希望这个系统趋于稳定长期运行下去,那么一些对底层逻辑具有破坏性的因素,通常是不必要且应当被剔除出去的。”
    张晓阳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陷入了深思。在思考了一番之后,他隐约明白了罗老师的意思。
    在罗老师的角度来看,如果真的冥冥之中有一个强大的神创造了这个世界,那么魔女大概率不会是那位神明的造物。因为从建模的角度出发,魔女这种充满了意外性的因素,在构建系统的时候将其加入,无疑是不利于系统稳定的。
    当然,这也只是从人的角度出发认为没有必要而已。
    “但不管怎么说,其实我都不太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神明。”罗老师拿起一块曲奇饼干丢进嘴里,一边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说得更具体一点,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那种传统哲学意义上的神明。”
    传统哲学意义上的神明,是人类对于极致概念的追求。
    宗教形成的初始,是源于人类对于极致美好和极致力量的追求。人类将自己人性中认为最美好、最强大的那一部分提炼出来,凝结成了一个抽象而具体的概念,成为了最初的神。
    最初的人们都相信,那么一个极致的存在是人生追求的终点,也相信追求这个极致是人类文明存在的意义。这样的极致存在最初只是哲学概念,但后来在人类历史的发展之中逐渐被人格化,最终形成了今天人们印象之中人形态诸天神佛。
    类似东方古典学说中的“道”或“道德”,以及西方古代哲学之中的“太一(theone)”,都是罗老师所说的传统哲学意义上的神明。
    张晓阳托着下巴说道:“传统哲学意义上的神明我也认为不太可能存在,毕竟那样的存在形式实在是太过极端了……但生物学意义上的神明呢?”
    生物学意义上的神明,指的是某种强大的并且在世界暗处主宰着一切,操控着一切规则的强大存在。
    罗老师淡淡一笑,再次端起茶杯说道:“我觉得也不太可能会有,其实你仔细想一想就明白了,这个世界其实早就有了一个无形的存在,它控制着人类社会的运行,并且始终操弄着世间万物的一切……在‘神明’的生态位上,其实早就已经被占据了。”
    张晓阳不明白罗老师说的究竟是什么,正当他想继续询问的时候,他的手机突然间响了。
    张晓阳低头一看,发现打电话过来的人是林岚。
    “女朋友?”罗老师挑了挑眉笑道。
    “不是,我们不是那种关系……”张晓阳一边说着一边起身道,“抱歉,我去接个电话。”
    罗老师做了个“请便”的手势,张晓阳随即拿起手机走到角落里,然后接通了电话。
    张晓阳:“喂?”
    林岚:“来吃饭。”
    张晓阳:“啊?”
    电话的另一头,林岚有些扭捏地地用脚尖摩擦着地面说道:“我妈今天回来了,说今晚要在家里露一手厨艺,叫我喊你过来吃饭……”
    张晓阳楞了一下:“阿姨今天回来了吗?”
    说起林岚的母亲,那可以说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女性了。凭一己之力从基层做起,一直做到了世界500强企业的高管,近两年更是凭借出色的业务能力出任ceo。这位家庭美满事业有成的邻家阿姨,曾在过去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是张晓阳心中的偶像。
    毕竟张晓阳渴望的平静生活,其实大抵也就是如此。
    “你来不来嘛!?”林岚见张晓阳不说话忍不住催促道,“你要是不来我就不买你的菜了!”
    “我来。”张晓阳看了一眼罗老师的方向然后说道,“我在罗老师实验室这边也基本结束了,你现在在哪里买菜?我和你一起去吧。”
    “我在东门市场。”林岚看了一眼身后的市场然后嘟囔道,“其实你也不用来啦,我一个人就可以搞定的……”
    “在原地等我,我马上过去。”
    说完,张晓阳也没等林岚回话就挂断了电话。
    张晓阳打电话的声音不算太大,罗老师其实也没有刻意去偷听,但毕竟这个环境之下却总是难免听到。罗老师这边虽是无意,却也听得一清二楚。
    “要走了吗?”罗老师见张晓阳打完电话,便笑意盈盈地说道。
    张晓阳点了点头道:“嗯,罗老师,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罗老师笑着摆了摆手:“慢走,路上小心。”
    当张晓阳离开实验室,打门被他带上的那一刻,罗老师脸上露出了老父亲的笑容。
    他将一块小饼干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唉,年轻人就是脸皮薄。”
    ……
    张晓阳离开了实验室之后,一路来到了东门市场。
    张晓阳在往来的人群之中,一眼就看到了林岚。
    林岚今天背了一个小挎包,穿着一身配色和风格非常简明,但却依旧不失可爱与明艳的束腰长裙。
    她站在菜市场的门外四处张望,时不时地还踮起脚尖看着道路的两个方向,活像是一只站在望夫石上眺望旷野的狐獴。
    张晓阳走到她身后,然后将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咿呀——!”
    林岚被突然出现的张晓阳吓了一大跳,整个人像是受惊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这一条,直接就从人行道跳到了非机动车道上。
    嘀——!
    “小心!”张晓阳眼见一辆电瓶车疾驰而来,当即眼疾手快将林岚拉回到了人行道上。
    疾驰的车和司机骂骂咧咧而过,如果实在平日里林岚会骂回去……但是眼下她却没有那个心情。被拉回到张晓阳的身边的林岚突然发现,两人此刻的距离非常近,林岚甚至能感觉到张晓阳的心跳和呼吸。
    “你没事吧?”张晓阳松开了抓住林岚手腕的手,“对不起,都怪我突然拍你肩膀……你怎么了?被吓到了吗?”
    “嗯嗯……哦……我没事……”林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最终她甩开了张晓阳然后大步向前道:“我们快点去买菜吧!不然老妈又要打电话催了!”
    说完,林岚便迈着机械的步伐,向着市场深处走去。
    张晓阳倒是没有想那么多,非常自然地就跟了上去。
    整个采购的过程林岚宛如傀儡,她根本不知道自己买了什么。整个过程几乎都是张晓阳在采购,她就只负责机械性地走在前面,甚至好几次撞到货架上。
    总之,就是非常纯情。
    买完食材之后,张晓阳和林岚一起离开了市场,然后一起回了林岚家。
    岚宝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带回家的,她全程都像是个带轮子的牵线小黄鸭玩具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张晓阳身后,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家门口。
    “林岚,你有钥匙吧?”
    “哦哦,有……”
    林岚一边伸手进小挎包里翻找钥匙,一边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将心中的话说出来。
    ——林岚,只是道个谢而已,又不是告白……你可以的!加油!
    在心中给自己打了气之后,林岚深吸一口气然后说道:“那个,晓阳,刚才谢……”
    咔哒——
    还未等林岚话音落下大门就被打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后面。
    “啊,你们回来啦?”安娜眼前一亮然后一下子扑进了张晓阳的怀里,“哥哥,要抱抱。”
    张晓阳宠溺地摸了摸安娜的头:“作业写完了吗?”
    安娜鼓着脸说道:“写完啦!”
    林岚和张晓阳一开始还没觉得哪里不对,过了好半天之后她才反应过来:“等等,安娜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这明明是我家啊!”
    安娜歪了歪头,一脸疑惑不解。
    林岚似乎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心中顿时猛地一紧。
    她“噔噔噔”地跑进了家中的客厅,然后看见了一个金色的背影,正和一个风韵犹存的美丽少妇正在谈笑风生。
    “岚岚回来啦……”林岚的母亲笑着说道,“你回来得正好,我刚刚和雪伦小姐学了一道海鲜的做法,你回来正好我可以给你们露一手。”
    雪伦回头看向林岚,脸上营业式的微笑之中隐藏着一丝得意。
    岚宝,心脏骤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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