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泗是昌王的人,太子肯定不会让郭泗掌控互市,这他们倒是能理解。
    但再怎么,多少提个人选出来吧,太子这意思,是把互市这一块这么大的利益,全划给户部,这简直就是明抢啊。
    别说他们答不答应,就这么大一块利益,光户部一个衙门,能吃得下吗?
    贾希言揪着自己胡须不说话,脸色阴晴不定,看了一眼陆长夫。
    正巧陆长夫的目光也朝他投了过来。
    两人目光一对,顿时达成共识。
    先把户部弄出局,再来说他们两个的问题!
    想到这里,贾希言直接开口:“殿下,恕臣无礼,但此事,绝非止与户部相关,互市事务繁杂,人事、边境、运输,重重类类,与丞相府和吏部的关系都十分密切,而户部只用管理钱财物资,自然不涉及其他。”
    贾希言这话,还是顾虑他和王安的关系,已经尽量往委婉开口,但陆长夫可没这个顾忌,呵呵一笑,冷冷然道:“殿下,人事安排,朝廷有朝廷的规矩,不能混为一谈,殿下若是不明白,臣可以之后再对殿下详述。”
    意思就是,你先呆着别添乱,等老子收拾完户部再说!
    他们有意无意忽略了卢福舟,但卢福舟可并不领情。
    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可没法允许他半途而废。
    何况,太子画的饼实在太香了,作为户部尚书,他确实在任上没有什么突出贡献,只能勉强维持朝廷运转而已。
    但现在,眼看着户部的机会就在眼前,卢福舟怎么可能放过?
    不就是直接对上两个大佬吗?他拼了!
    卢福舟一咬牙,站出来挡在贾希言和陆长夫面前,不依不饶道:“朝廷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件事分给两个部门主管,如何能与你丞相府、吏部同时扯上关联?更何况,户部事务千头万绪,互市正当由户部负责!”
    “只用管理钱财物资就行了?”卢福舟也不是善茬,直接还以颜色,冷冷看着贾希言和陆长夫,“是你吏部精通商贾交易之事,还是丞相大人你精通啊?互市管理千头万绪,只需要户部管理钱财物资?呵呵,两位大人,身为朝中重臣,恐怕不应该犯这种职权混淆的错误吧!”
    怎么你也开始胡搅蛮缠?
    贾希言和陆长夫看卢福舟这副撕破脸的模样,也是头痛。
    说实话,到底是同僚一场,他们都不想把矛盾闹得太大,但手头的权利,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出去。
    这并不仅仅是他们一个人的话语权,而是他们几个衙门之间,下面那么多人的生计!
    对不住了殿下,老臣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贾希言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王安,重新调整了自己的神情,放缓语气,话语中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气度:“卢尚书,互市乃是朝廷大事,本来就不是户部一个衙门能够决定的。朝廷有朝廷的制度,户部想要完全掌控互市,可能吗?”
    “若真是户部完全掌控,那这,是在擅权。”
    贾希言淡然皱眉,沉声道,他并没有大声疾呼,但话语中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
    卢福舟是铁了心要一条路走到底,朝贾希言笑笑,也心平气和道:“怎么就是户部完全掌控了?丞相大人,你也讲讲道理,此事,按太子殿下的意思,由镇北军协管,兵部监督,户部主管,才是正理,我户部,可当不起擅权的名声。”
    “更何况……”卢福舟向周围提高声音,“互市本来就是边境事务,此事本就归于兵部和镇北军,莫非丞相大人想要插手兵事?还是吏部尚书能任命军中职务?”
    卢福舟的帽子扣下来,更是让贾希言和陆长夫说不出话。
    插手兵事?谁敢接这个罪名?
    贾希言也是开了眼。
    没想到,为了抢夺互市的主管权,卢福舟都能把权利让给兵部?
    这、这……
    贾希言整个人都吃了一惊,连连否认:“本相从未这么想过!”
    “本官也没那么说。”陆长夫眉头紧皱,淡淡道,余光忍不住飞向了昌王。
    陈景仁来找他时,倒是说过昌王的诚意,现下的局面,这件事也只能依靠皇子的力量才能解决了……
    实在不行,便只能……让皇子去协管。
    陆长夫眸光一闪,还没有开口。
    “其实这件事情很好解决的嘛,各位大人又何必闹成一团呢?”
    王安打了个哈欠,慢慢踱步出来,笑道:“既然朝廷官员任命无法达成一致,不如让皇室来决定如何?”
    皇室来决定?
    朝廷百官面面相觑,莫非,太子殿下想把权利归于陛下?
    这倒也是一种办法……
    贾希言知道王安的想法不会这么简单,只是捋着胡须,默不作声,紧紧盯着王安。
    “很简单。”王安负手而立,侃侃而谈,“让宫廷内库主管,户部协管,镇北军监管,朝廷、内廷和军方三方制约,至于媒介,可以选择宗室。”
    王安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勾起嘴角:“本宫与云边侯世子王杰打过一些交道,此人极具有商业才能,可以组建皇商,主管互市。”
    云边侯世子王杰就是之前王安为了威胁云边侯站队而抢过来的人质,却一直忘了还回去,之前回了白石滩一趟,看到王杰在学校读书,才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
    经过白石滩的教导,现在王杰勉强,也能算一个自己人了。
    听到王安的主意,炎帝眼前一亮,忍不住道:“太子这个办法不错,众卿家有没有什么意见?”
    涉及到宗室,贾希言不好反对,陆长夫更是直接看向昌王。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昌王并没有站出来。
    “关于这一点,臣倒是有些想法。”
    正在所有人僵持之势,户部度之徐怀之站出来,微微一笑,拖长声音:“臣……赞同太子殿下。”
    什么?
    昌王的人,赞同太子?
    他们没听错吧?
    不止朝臣,连王睿都怀疑自己耳朵,诧异地盯着徐怀之看了半天。
    他不会被昌王和太子联合起来耍了吧?
    “毕竟……”徐怀之垂眸一笑,“互市无非当地采买,中枢度之而已,户部协管度之,正是理所应当。”
    听到这话,卢福舟的脸都黑了。
    他和太子商议,就是想把权利握在户部手里,可徐怀之明说度之,分明就是再说这件事只有他徐怀之可以。
    卢福舟忍住想要爆粗口的冲动,深深吸了一口气。
    陆长夫脸色铁青。
    被耍了,自己被陈景仁耍了。
    什么替吏部争权?什么昌王的诚意?这群人,分明就是就是利用他替昌王拿到互市度之的权利!
    混账!
    原来如此……
    王安眼睛一眯,眼中寒芒一闪而过。
    昌王一开始想要的,就是度之的权利,只是想要开窗,就必须说自己要拆屋顶而已。
    现在,他抢到了互市主管权,可最重要的户部这边,他王安,居然被昌王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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