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瑞的夜晚总是死寂阴森的,但今晚,光亮将那些幢幢魔影投影到荒芜的地面,墓碑之下的哀嚎将夜晚的湿气吹成霜雾。
    就像狂欢的鬼怪回到墓穴里,一个个活动的幽影走到了确定的位置。
    “麻烦让让,这是我的座位。”
    “你在说什么蠢话,这座位写你名字了吗。”
    “没有,我喜欢这块带着花纹的紫色桌布,我一定要坐这。”
    “巧了,我正好也喜欢,所以我也要坐这!”
    争吵的两人瞪视着彼此,毫不妥协的态度让人认为这场纠纷永远不会结束。
    但事实恰恰相反,他们很快就找到了彼此认可的方案。
    他们把自己的盆骨及其下的下半身拆了下来,盆骨贴着盆骨丢在了椅子上。自己的上半身则丢在临时摆设的桌子上,看着盆骨之下坐着的紫色画布发出满足的赞叹。
    “看哪,我的盆骨放在上面,就像一件艺术品。”
    “是的,我也有同感。”
    院长先生将视线从那两个彼此认可的巫妖身上移回来。
    “我一直在强调安德瑞的纪律问题,自从安德瑞成立以后,我总感觉巫妖的下限变低了。”
    “是吗?早说啊,和我说一声,我帮你教育他们。”雷蒙先生坐在院长先生的对面,甩了甩自己的胳膊。
    “你什么都别想做!为什么安德瑞巫妖的底限低,还不是你这个王八蛋把他们的尊严蹂躏碾碎!要是我的头骨像太阳一样永恒闪亮,我也不知道尊严为何物。你就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你必须呆在我身边!这是学术聚会!我可不容许你乱来!”
    雷蒙伸出一只手撑着桌面,“这是疫医的学术聚会,我不会乱来的,要不是组织者是我的纯洁者,我才不会到这种地方来。”
    白骨塑造的路灯上蹲伏着一只只光蝠,一张张桌子就像阴湿的蘑菇分散在林地里,每一个桌子旁都有两个座位,还增加了桌布餐具等装饰。至少这些对于巫妖来说都是无用的装饰。
    在这些器具的正前方,血巢大树表面的粗大脉络正在蠕动,像心脏一样跳动。
    “这些都是那孩子的布置,但是,为了什么?”院长拿起一把银餐叉,无聊地在上面附加十几种魔法加成,直到叉子露出不凡的光辉。
    “那孩子?”雷蒙看着院长,手指敲击着桌面,圣光将其染成金黄。
    “疫医先生。你有意见?他是安德瑞的一员,那就是我的孩子。”
    “没意见,”雷蒙将餐盘中两根金属棍拿了起来,随手掂量,“当然是为了吃饭,你不觉得这里很像餐厅的布置。”
    “我开始期待起来了。”
    就在众巫妖彼此交流时,血巢大树有了新的变化。
    包裹在表层的酸蚀血浆,就像破碎石榴挤出的汁液流动开,露出内层的蜂巢结构,正对一众巫妖的房间里,莱尔站在蜂巢实验室里,朝着一众巫妖打招呼。
    “安乐,先生们。我非常高兴,能够和你们分享我的研究成果,饥饿血肉。”
    莱尔站在血巢大树的高台上,开始对着众人介绍他的研究思路和研究过程,里面涉及到的一些降灵学知识也得到了简单的解释。让那些巫妖不明觉厉地程度,在几位降灵学大师的全心援助下,莱尔的降灵学识已经达到了新的高度。
    “……就是这样,我的实验结果,理论上,可以让你们重获饥饿和饮食的权力,让你们重新体会生命的滋味。”
    “而这,就是我的成果。”
    莱尔带着自豪的微笑,让出了位置,朝着身后的阴影,伸出了手掌。
    一只如同幽灵一般剔透的手掌,落在莱尔的皮革手套中,覆盖全身的轻纱,在血色月光下染成绯红,魔性的魅力开始在巫妖的灵魂火焰中作用,从蜂巢实验室中走出,正如同公主走上了城堡的露台,等待诗人赞颂她的美。
    “那是阿里安娜!”
    “阿里安娜!”
    阿里安娜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莱尔很满意他们的惊讶,但这还只是个开始。
    “阿里安娜,我要开始了。”
    听到莱尔的声音,面纱后的阿里安娜点了点头。莱尔捧起面纱的边角,站在她的身边,缓慢地抬升手掌,莱尔能看到面纱上轻微的起伏,那是她的呼吸。
    白纱被完全揭开,台下,出现了一声声吸气声。
    暴露在月光下的,是一张冰清玉洁的脸。乌黑的秀发盘在脑后,卷曲的鬓角紧贴脸颊。洁白的肌肤,湛蓝的眼睛,浅粉的唇。就如同画作中走出来的人,圣女的圣洁气息和妩媚的眉眼糅合成一体。
    阿里安娜白了一眼正在一边偷偷窃笑的莱尔,面无表情地提起裙边,朝着一众巫妖行礼。
    “安乐,诸位,我是奢靡之杯的阿里安娜。非常荣幸能用我的新形象和大家见面。”
    莱尔带着阿里安娜来到提前准备好的餐桌旁,特意布置的餐桌和奢靡之杯里的位置一般无二。所有的巫妖都将目光对准了阿里安娜,不只是在欣赏她的美貌,还是在惊奇她的人类外表。
    莱尔将她的座位推向桌面,还差最后一步。
    食物的实验。
    莱尔其实很忐忑,因为这个部分是由妮娅提议的。
    他不确定,是否有冒犯到某人,虽然他的确答应了。
    带着不确定的口气,莱尔看着那一桌。
    “雷蒙先生?”
    雷蒙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随着雷蒙的站起,院长啪的一下站了起来,邻近桌上的巫妖也很同步地扑腾一身,躲到了桌子下面,躲避圣光打击的条件反射。
    “雷蒙,你要干什么!”院长的手杖发出光芒,随时准备开始打人。
    雷蒙举起了手臂,一团金色的光芒出现在他的手上。
    “我要做饭。”
    院长先生呆愣地立在原地,没有再阻止雷蒙的移动。
    雷蒙来到莱尔和阿里安娜的桌前,手中的那团圣光一直没有消散。接着,雷蒙的手中冒出炽烈的圣焰,随着雷蒙如同战舞一样的摆动身躯,那团圣光在火中燃烧。
    最后落在了阿里安娜的盘子里。
    那是一块散发着光芒的和蜂蜜同色的圣光牛排。
    雷蒙将胸铠拍得砰砰响。
    “发光料理,瓦尔基里圣焰牛排,请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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