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寒拇指落下的瞬间,韩素澜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发生了变化。身体变得更加轻松舒适,对神力的感觉也越发清晰。她甚至不用去看手腕上的热成像仪,就知道到了可以行动的时候。
    “动手!”
    与林寒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她往前急速冲去,特制的鞋底每走一步都能往上弹高半米,她控制着每一步的步距,用毫厘不差的高度成功摘下了那一颗悬于空中的星星。
    握住‘神的祝福’的那一瞬间,一种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左手腕同时出现了一阵剧痛,那是肉体对异物的排斥反应,韩素澜没想到它会影响到芯片,一时没维持住平衡,从半空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宝贝!”
    林寒瞪圆了眼睛,向来散漫的表情中浮现出恐慌,他大步向前跑去,耳朵轻轻一抖,随着衣服碎片的掉落,一道矫健的黑影划破半空,接住了韩素澜的身体。
    “谢谢你。”
    韩素澜从他的背上站起来,同时松开了手中的水晶。左手的剧痛随着水晶的离手而消失,她刚喘了口气,一阵尖锐的鸣叫就从四面八方响起,负责人神色一变,催促道:“快走!第二套防御系统启动了!”
    “你身体没问题吧?刚才究竟是怎么回事?!”林寒却没时间理会负责人的话,他抖一抖毛发又变回人形,不顾自己正光裸的身体,抓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不行就算了,我们把东西放回去,就说是误触,他们也不敢说什么。”
    “不行。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韩素澜的目光落到静静悬浮在她身旁的水晶上。想到刚才的剧痛,她有一瞬间的畏缩,但也只是一瞬间。她伸手抓住了水晶,剧痛如约而至,手腕像是被浸泡在沸水里一样又热又疼,皮肤绷紧,指尖麻木,她几乎快失去半条胳膊的控制权。
    但她握紧了手没有再松开,抬脚向着早已规划好的路线狂奔。这栋建筑的图纸早就熟记在心,虽然时间很紧迫,但她提前做过预演,叁分钟就能成功从通风口潜出,刚才耽误的半分钟,不会造成太大问题。
    望着她离开的背影,林寒的目光逐渐阴沉。他有一瞬间,想要把水晶抢回来,可理智生生阻碍了他的脚步,他很清楚,如果这次拦住了韩素澜,他们之间的信任会彻底破裂,她心里,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
    自己的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你这么认同我的观点,我可不能让你失望啊,宝贝。
    “休息室在哪里?赶紧给我找套衣服。”他回过身,“之前的计划照旧,等她从这里撤离了,让负责监视的人给我图像反馈。”
    虽然是第一次走这条路,但在脑海和电脑上模拟过上百次,韩素澜很顺利的就从四通八达的通风管道里逃离。一般情况下,这里是不能走的,所以也没有人员布防,但林寒切断了整个地下设备的电力系统,通风管道自然也跟着停运;而备用的安保系统搭载的紧急电源只会启动安保程序,通风管道依然是停运状态。
    从这里隐约能听见下面匆忙的脚步声,正好遮住了她行动时发出的声音。手腕上的灼痛已经渐渐适应,她打开狭窄的方门,入目的是一大片空地。
    她沿着门爬出地面,然后回身将入口隐藏。她一边脚步匆匆的往前走,一边给人打了电话,让他来接自己。
    身后的大楼异常平静,顶尖的隔音让里面的一切骚乱都无法传往外部。在离大楼两百米远的地方,一辆黑色汽车在她身边停下来。她坐上车离去,消失在无尽的黑夜里。
    “废物!一群废物!连一辆车都追查不到,你们一个个还在这里干什么?!全都给我辞职算了!这可是我们的地盘!竟然查不到任何信息!你们还要无能到什么程度?!!”
    林慈要气疯了。
    上任不足一年,就接连出了两件大事。杂血的暴动已经让他的威望一落千丈,好不容易办成两件实事让声望有所回升,竟然跟着闹出这么大一件事。这甚至比杂血的游行还要严重——如果说,民众对他的信任还能靠其他事一点点提上来,而且不论他们有什么意见,都动摇不了他领导人的位置;‘神的祝福’被盗,则是一件动摇他根基的大事,这与他在组织内部的地位生死攸关,如果让人知道了,别说党政魁首了,他的仕途会被完全否决,简单的讲——他这辈子都完蛋了!
    “先,先生,不是我们不查,是,是真的查不到……”
    秘书都吓懵了,可总要有一个人回话,顶着其它人威胁的眼神,她只能颤巍巍的开了口。
    “借口!除了找借口,你们还会做什么!”
    林慈咆哮着,视线一一扫过这些心腹们。
    他不喜欢能力太强的人才,尤其是思维活跃、眼光犀利的后辈们。能留在他身边,成为他心腹的人,一定是熟知他的喜好,有不错的能力但不拔尖,忠诚,老实,没多余的心眼,能一比一完全复刻他的指令的人。
    作为豹族的领袖时,他觉得手下这批人是完全够用的。往上爬到组织魁首时,因为杜家的衰落、艾家的归顺、尤家的默许,他几乎没有受到阻力,也不觉得自己的领导班子有什么问题。一直到当选国家的领导人都很顺利,可这一年来,他越来越觉得,手下的人才不够用了。
    他们确实够听话。
    但他们也确实够无能!
    “半天。从现在开始的12个小时。”
    林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慢慢吐出一口气。
    “如果再查不到这辆车的下落,你们全都给我辞职!我会找更有能力的人,能给我找到这辆车的人,取代你们的位置!”
    唯唯诺诺的人们散去了,林慈却怎么也得不到片刻安宁。他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往日喜欢得不行的女秘书,此时看起来也是无趣又碍眼。
    在办公室走了接近十分钟,在犹豫和纠结中挣扎很久,想到心腹们的无能,狠狠心,他还是定下了决心。
    只是找一辆车而已。保密工作做得很好,没人能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错。只是找一辆车而已!
    他站住了脚步,招手叫来女秘书:“准备车,再给肖家打个电话,我要见肖子晔,现在!”
    一路上换了四五辆车,韩素澜才到达自己的目的地。
    天色已经大亮,她看着外面温暖的阳光,感叹了一句:“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
    身边的人说。
    “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一起去走走吧。”
    停顿了一会儿,他又说。
    “好啊。到时候,我们一家叁口一起去玩吧。见见孩子……我甚至都没见过他一眼。”
    韩素澜的目光柔和下来,她微微扬起唇,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
    “很可爱。他的眼睛很像你。”
    “那其它地方一定像你。”
    韩素澜回过头,目光落在身边人的脸上。
    比起上一次见面,他总算是胖了一些,不像之前那样摸起来都硌手,气色也好了不少。但无论是怎样的身材,他的容貌都是完美得无可挑剔的,最多是从苍白的病态美,转变成为贵公子的清雅静美。
    见韩素澜望过来,俞天君慢慢低下了头。
    韩素澜闭上眼睛,用心感受他从这个吻里传达过来的思念与不舍。
    在她面前,俞天君永远是温柔的。他像一幅静态的画,一个不会走动的钟表,她一离开,他的时间也跟着静止,只有再次见到她,才会重新走动。
    等一切都结束了,就离开这里,和阿君做一对普通的夫妻。他们可以去各种地方约会,音乐会,电影院;可以做什么事都一起,一起练琴,一起喝茶,一起画画……也可以在夕阳下牵着手散步,在朝阳中靠在一起看日出。他们可以把遗憾分手的那些时光全都补回来,买一栋不用太大的房子,亲手做饭收拾家务,再养育一个孩子……
    这样的生活一定很不错。
    韩素澜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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