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军自请监军并不是为了让皇帝放心免生疑窦。他也不在意这个。
    他是为了更好的和皇帝保持信息上的传达还有事务上的沟通。让皇帝派人过来和自己派人过去能达到的结果完全不同。
    再一个就是,虽然神策军如今已经实充了羽林禁军,但做为一支大唐帝国的老牌武装,这支完全由边军转化过来的部队战斗力相当强悍。
    如果任由着他们自然发展下去,堕落成骄兵逸将,张军感觉那就实在是太可惜了。
    除去这个时代的军人劣性不说,这支军队是实打实为大唐流过血立过功的。
    大唐边军和他们的父辈,家人,或者还有后人,在边疆一戍三十年,撕杀无数,铸就了大唐边防的铁血防线,悍卫着大唐的外交尊严。
    可以说,正是西北边军的建立,才使大唐在军事上彻底压制了吐蕃。
    这样一支外战外胜,内战内胜的雄军张军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弃的。凤翔军缺老兵。
    凤翔军的规模发展的太快了,快到原来的那点老兵就像撒到大湖里面的一把盐,这也是目前凤翔军最大的问题。
    神策军目前虽然是北衙禁军主力,但其实就是在京畿周围养膘,简直是暴殄天物,如何不让张军眼馋?
    神策军成军于754年。
    天宝十三年七月十七,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保,河西节度使,御史大夫,西平郡王哥舒翰请立宁边、威胜、金天、武宁、耀武、天成、振威、神策八军。
    神策军驻磨环川。
    哥舒翰是历史上第一个有记载的痛风病人,于757年被安庆绪囚杀。杨国忠是罪魁祸首。
    759年,玄宗宣调西北边军入内平叛,神策军赴难中原参与安史之乱的战争。旋即磨环川被吐蕃侵占。
    763年,吐蕃进犯长安,禁军崩溃,代宗跑到陕州,驻扎于此的神策军就开启了护驾模式,京师克平后,神策进驻禁中。
    765年,吐蕃又又打过来了,有点杯弓蛇影的代宗皇帝下令神策军进驻宫苑,分左右两厢,正式成为天子禁军。
    其实神策军自从回到中原以后,大部分时间都是掌握在宦官手里的,德宗并不是先例,它的壮大也和宦官密不可分。
    而且,事实上这会儿也并不叫左右神策军,而是叫神策左右厢,还不是正规禁军。
    霍仙鸣和窦文场这会儿也还不是叫左右神策护军中尉,而是叫神策左右厢都知兵马使,要到796年才改官称。
    历史上说,禁军之于宦官,自文场等始也。其实不是,只是文官为了给自己的行为找个理直气壮的借口乱扣的帽子。
    这种事儿自唐中期开始,在宋代形成惯例,到明发扬光大,文化人逐渐掌握了控制舆论的真谛。比如毁写皇帝什么的。
    神策军的发展壮大是在鱼朝恩掌控时期,鱼朝恩就是宦官。
    而在此次任命神策左右厢都知兵马使之前,北衙左右禁旅已经是由窦文场在主持了。
    从鱼朝恩到窦文场,两个人中间这段时期禁军到是不由宦官控制,结果是什么?
    吃空晌,受贿贪腐,和京中权贵沆瀣一气,以京师沽贩之徒以填其阙。其人皆在市廛,结果泾源兵变,长安禁军竟然无兵可用。
    这也是为什么泾源四千兵就能空陷长安的原因,德宗要不是跑的快就被一锅给端了。
    这种情况下,放在谁身上还能把禁军的控制权重新交给这些外臣?然而也确实是因为这一点,导致了后来中外官员的长期对立。
    那么中外官员对立的根本原因是什么呢?是宦官司军吗?
    屁哟,根本不是,究其原因就是因为在宦官控制下,那些人钻不到空子,他们的子弟亲朋免不掉参军吃苦,他们感觉没面子。
    如果李适真的把禁军再交给他们,泾源兵变的故事必然会重演。但这些人并不会在意。
    其实这就和如今一样,某些集团是完全不在乎什么资产流失遭受老外操控的,他们只在意自己的钱包和儿女出洋的机会。
    他们私利受损,就会跳出来叽叽歪歪满口仁仪道德,公利受损则是视而不见,能找到一万种借口推卸责任。都一样。
    一样一样的。
    西北八部边军,到785年这会儿早已经全部沦陷。
    在哥舒翰死后几年,八部被吐蕃逐一攻克,主要就是因为玄宗的宣召让本就兵力紧张得不到补充的边军雪上加霜,再加上后勤也出了问题。
    史书上面的十几个字,是十几万人的血染黄沙。
    就像现在我们的边防军人,每年都在受伤流血,事实上却举国不知,就像年迈的卫国英雄被活活打死在街头。
    真正的英雄,都悄无声息的埋身于漫漫黄沙之中音形俱散了,青史留名的都是文化人。
    ……
    “神策部何日可抵?”张军拿着地图低头琢磨,问了一句。
    “禁中诸事皆须协调……三五日内。有文场居中呼应。”霍仙鸣想了想给了个时间。
    张军点了点头,侧头看了霍仙鸣一眼:“阿荣,扶大监到堂后好生安歇。如此困顿,睡前饮杯蜜饧才好。”
    卫阿荣应声走进来,给堂内众人见了礼,伸手上去扶霍仙鸣。
    武怀表随军出征,卫阿荣是临时提调过来张军身边的近卫。
    “某却还未软弱至需人相扶。”
    霍仙鸣笑着挡开卫阿荣的手站了起来:“如此某便偷个闲,王郎中辛苦,有劳诸位。”他冲大家抱了抱拳。
    大家笑着还礼,霍仙鸣跟着卫阿荣去后面歇息。
    “王郎中如何?”张军看向王郎中和左员外。员外的官职太小了,方才已是礼遇,这会儿便不在称呼之列。
    “某却不及大监操劳,无须太保挂心。”王郎中回了一礼。
    “好,”张军也就没在客气,拿着地图站了起来:“如此便到侧室吧。”
    南堂的西侧室已经改造成了一间大会议室,长条会议桌,顶头墙壁上悬挂着战时地图。
    凤翔的将官们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方式,各自找好了位置坐下,张军坐到主位上,指了指右手边让王郎中和左员外坐。
    虽然他们官职比较低,但中外有别,实际上的地位还是很高的,和张军相比肯定什么也不算,但和其他人相比就又成了高高在上的。
    一般的刺史入朝做六品官在这个时代相当正常。实际上是两套系统。
    张军开会没有那么多套话可说,直接就是干货,对这段时间以来各部门对南诏战争的意见进行点评分析。
    现在凤翔军实际上分成四大部分,战斗部,后勤部,学院部和保密部。
    战斗部张良,张良现在已是实授折冲都尉,爵扶风县子。
    后勤部李应右,凤翔府长史,卫尉所都拿。学院部戴休颜戴郡王,保密部王如意。
    不过戴郡王并没有来,来的是老戴给自己找的副手,天山县候康日知。
    康日知本为奉诚军使,同州刺史,但阴差阳错下被张军改变了命运。
    奉诚军已经被神策军收编,而同州张军从李怀光手里占过来以后就没撒过手,也不知道老戴用了什么办法,把康日知请到了学院任院丞,也就是副校长。
    人家本来在皇帝还都以后,会迁任晋绛节度使,敕郡王的,但现在整个形势已经发生了折断性的改变,以后就完全不好说。
    “……某对诸部之建议欣慰。”张军点头,总结了一下:“值军制更替,正需要诸人齐心协力,不怕出错,就怕无人发声。
    此次南征,是我凤翔成军,得陛下授大唐皇家陆军旗号始,首次国战,不容有失,且务必一蹴而就,以振军威。
    南征的目的就是南部六诏必须从地图之上抹除,不受议,不纳降,不容反复。
    此次出征,路途遥远交通不利,后勤事务烦重,一切有劳长史前后监督,务必确保万无一失。
    兵马使为留后,须确保诸关防安宁,以防吐蕃从旁突袭,职责重大更甚,张二哥切勿疏忽。
    学院这边,康院丞,可抽调两院院生单组一营,随军试练观察,具体便由康院丞与戴祭酒商议。”
    几个人都拱手领命。
    张军又做了一些详细的布署,给大家各自分派了任务,把南征的事务暂时安排完毕,然后才安排与会的其他几位将军。
    这几个人并不会直接参与战斗,但是他们的工作也是相当重要。
    他们近日就要带上人马出发,至兴元府,剑南东西两川接收整编三镇的地方部队,协助凤翔的官员接手行政事务。
    兴元府,李适还都后升梁州为兴元府,即今之汉中。
    他们还要正式接收三镇诸通蕃关隘,重新组建关防。
    同时,还要负责修缮搭建沿途路桥,为后勤部门创造运输条件,在沿途设置补给营站。
    此时出陕入川交通极其坚难,要不然李白也发不出蜀道难于上青天的感慨。
    从凤翔府出发往蜀地只有两条路,陈仓道和褒斜道,然后再从西县(勉县)经剑门关走金牛道至成都府。
    或从兴元府走米仓道至巴州(巴中)。
    其他野路完全没有办法承载大军行动。
    其实就算是这几条历史上赫赫有名的道路,其行走也是相当艰难的。
    在这会儿人们主要是走陈仓道,或者是李适跑路时走的从盩厔进山的傥骆道。
    傥骆道比较近,但最为艰险,不适合大军行走。褒斜和傥骆两条古道都是栈道。
    张军让他们带着人马分三条路走,看看各道的具体情况,验证一下褒斜道还能不能行军。在唐中时期这条路基本上是荒废状态的。
    陈仓道是保证可以通行的,就是顺着大散关出去,但这条路必须从凤州过,张军有些犹豫。
    凤州这会儿算是大唐和吐蕃的边界城市,他耽心大军经过会被吐蕃发觉。
    其实走水路最省劲儿,但是不适合大军,这会儿的船运载量实在是有限,而且风险很大,不象似去河中只过一个黄河。
    大船到是有,最大的船因为吃水太深甚至开不进幼发拉底河口,但那是海船,只能走大江。
    最合适的就是褒斜道,历史上褒斜道被拓宽过几次,都是用来行进大军的。所以才说这几位将军任务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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