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这次对燕家出手,时机太过凑巧,正赶上燕家刚刚易主没多久,先前又损失了一大批货物,正是内外交困之际,怎么看都有些阴谋的味道。
    先前燕紫父亲突然暴毙,燕家商队又遭遇袭击,或许,多少都与这孙家有些关联吧。
    “真是祸不单行啊!”铁坚忍不住叹息一声。
    此外,孙家的那名炼剑师看来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非如此,陈光大师又岂会急于炼制上品法剑。
    如今陈光大师受伤,燕家这次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一想到初见燕紫时,她那一袭白裙笑意温婉的模样,铁坚心中不觉闪过几分不忍。
    “上品法剑……不如我来试试吧……”
    他喃喃自语一声,眼眸之中,亮起了一抹光彩。
    ……
    入夜。
    剑铺后院的小楼之上,一脸苍白之色的陈光,身上披着一件雪白大氅,凭栏远望天空中的那轮圆月,眼中闪过一抹忧虑之色。
    “师父,您还是早些安歇吧……”在其身后,姚斌脸上略带担忧之色的说道。
    陈光闻言,缓缓收回视线,眼角余光似乎瞥见前院歇山大殿那边,还有一点灯火亮着,微微一顿,却也没有在意,将目光移回屋内。
    他看向这个已经跟随了自己五年之久的弟子,目光微闪,心中暗暗叹息一声。
    天资终究还是差了些,到如今也只能勉强炼制下品法剑而已,而且成功率低的可怜。
    陈光虽然并未明说什么,姚斌却从他的眼底深处,看到了一丝失望之色,心头微微一紧,忍不住生出些许悲凉之感来。
    此刻,在歇山大殿的一侧配殿之中,正有阵阵锻打之声不断响起。
    铁坚此刻正手握一柄黑色锻造锤,上面包裹着一层赤红光芒,不断捶打在铁砧之上,溅射起大片火星。而在下方的铁毡上,一块长条状的剑胚模样已经逐渐成型。
    约莫半刻钟后,只听“哧啦”一声响。
    铁砧旁的一个盛满赤红液体的木桶之中,冒出阵阵白汽。
    铁坚手里抓着一柄三尺来长的暗红色剑胚,将之从木桶内缓缓提了出来。
    剑胚之上沾染的水液迅速升腾,化为阵阵白汽消失不见。
    他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坐回圆桌旁,将剑胚横放在膝上,从桌上拿起一柄崭新的开灵刻刀,开始在剑胚之上刻画起来。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不断变化,其手中的刻刀尾部,镶嵌的赤红晶石,光芒迅速变得黯淡起来,而与之相应的是,暗红剑胚上则一点点地,浮现出一个颇为复杂的火焰纹路来。
    此纹名为“焱灵符文”,是一种品秩较高的三级符文,比之前铁坚刻画过的“流火符文”更高出一个等级,自然也更复杂难刻了数倍。
    铁坚神情专注,目光紧盯着刻符之处,手上动作稳定之极,几乎连半点多余抖动都没有。
    可就在此时,铭刻了一半的火焰纹路,突然光芒一亮,变得无比炽热起来。
    只听“砰”的一声响起。
    剑胚之上的那道符文骤然炸裂,声音虽然不大,从中涌出的冲击力量却十分之强。
    铁坚心道一声“不好”,身上顿时亮起一层赤红光芒。
    他的护体灵光才刚刚释放开来,那股巨大力量就已经冲击而来,直降他打得身子一翻,倒飞了出去,重重砸在了那堆木炭之上。
    而那柄剑胚则跌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断裂了开来。
    铁坚忍着浑身剧痛,爬起身来,弯腰将断掉的剑胚捡起,仔细查看了起来。
    乍看之下,他发现剑胚断口并不整齐,基本上是沿着焱灵符文的纹路断裂开来的。
    还好已经修炼到了炼气期八层,否则挨这一下,只怕也要落得个重伤的下场了。铁坚揉了揉有些发闷的胸口,苦笑一声。他这时才恍然明白过来,为何陈光之前要那般精益求精地锻造剑胚,寻求最佳的熔锻品质,原来所为的正是进行开灵刻符这一步。
    只有剑胚的坚韧程度达到了上品法剑的要求,才能承受高阶符文的铭刻,否则即使剑胚不断,开灵刻刀上的元石也一定会爆掉。
    “难道还是得靠异火来提升剑胚的品质?”铁坚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那种经脉灼烧的痛苦,若非实在没有办法,他的确不愿再轻易尝试。
    “今夜看来是没办法继续了,等到明晚再试一下。实在不行……”将断掉的剑胚仍在一边,踱步来到床榻边,慢慢躺了下去。
    此后,连续数个日夜里,这座配殿之中,都会有沉闷的爆炸之声和压低嗓音的惨呼之声,交替响起。
    直到大半个月后的某个清晨,当远处天幕之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时,歇山大殿的院落之中,却是响起了阵阵压抑不住的笑声。
    只见那间配殿之中,一脸疲惫之色的铁坚,瘫坐在墙根之下,眼中满是欣喜之意。
    他此刻浑身汗涔涔的,轻轻揉搓着有些泛红的右手食指,瞥了一眼身侧扔着的,一柄已经废掉的开灵刻刀,此前狂跳的心脏,逐渐平缓了下来。
    经过多日间的不断尝试,饱尝失败,浪费掉大部分搜集来的材料后,铁坚终于炼制出了三柄形态相同,属性却完全不同的纤薄长剑。
    其中一柄剑身清亮如雪,却寒如冰晶,只是放在那里就有丝丝缕缕寒气溢出,另一柄剑身赤红如火,表面隐隐有火焰升腾,最后一柄则剑身青绿,上面有清风萦绕。
    它们虽然彼此属性完全无关,但放在一起却并无任何冲突之感,反而彼此相辅相成,给人一种合为一体的融洽之感。
    望着炼制成的法剑,就算以铁坚心智之坚,也忍不住欢喜之色溢于言表。
    他将法力平缓输入三柄法剑,偏殿中立刻异象迭起。在道道青色飓风呼啸之下,赤红色的焱火瞬间爆发,而那火中还闪烁着无数晶亮,正是那柄冰晶剑散发出的极寒之冰。
    铁坚将手中的法剑用力挥向虚空,只见焱火、寒冰、风腾,三者交替出现。一时间屋内剑气肆意纵横,切割得空气中发出无数尖锐地啸声,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似乎就都要被从切割开来。
    “砰!”的一声,整个偏殿中回荡起一声巨响,就好像平底惊起一声旱雷,却是隔音符在冷热交替间化为了灰烬。
    而铁坚也直接被这反震之力激荡的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缕鲜红。
    铁坚不忧反喜。
    为了炼制这三柄法剑,铁坚在熔炼材料之时,动用了体内异火,将材料中所有的杂质尽数清除,而成胚之后的每一次锻打,他都以法力包裹锻造锤,将自身的法力,一点一滴地融入到剑身之中。
    因此,三柄法剑的剑胚全都拥有绝佳的韧性,故而在选择铭刻符文之时,铁坚就直接选择了包括“焱灵符文”在内的三种品秩极高的符文,炼制成了这套“三才法剑”。
    这三柄法剑当中,不论哪一柄,单拎出来都是品质极佳的上品法剑,而联合在一起时,则能施展三才剑阵,使得威力大增。
    若是用剑之人能够将之合理运用,将其冰火风三种属性催发到极致,铁坚甚至相信其威力很可能不下于那传说中的极品法剑了。
    眼看窗棱门缝之间,已经隐隐有晨光透射进来,铁坚才爬起身来。
    他取出一柄早已备好的乌木剑鞘,比寻常剑鞘看起来略厚了一些,上面没有做过多纹饰,看起来朴实无华。
    而后,他将三柄剑相互交叠着合在了一起,剑身之上三重符文同时一亮,剑身融合在了一起,化作了一柄有些古怪的三色长剑。
    铁坚上下打量了一下三色长剑,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之归鞘后,藏在了自己的床榻之下。
    而后,他又将火塘内的余烬清理干净,以木炭将之掩上。
    再仔细清理掉其他痕迹之后,铁坚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躺回了床上。
    不多时,便有一阵均匀细微的鼾声,在房间之内响起。
    连日来的夜间炼剑,铁坚不论是体力、法力,还是心神,全都消耗极巨,这一睡竟然就是一日一夜,等到第二日清晨时,还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才将他从睡梦中叫了醒来。
    铁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床上起身将房门打开。
    一阵有些晃眼的阳光从屋外照射进来,他下意识地抬手挡了一下。
    逆光之中,就看到小算盘正站在门外,脸上略带惊讶之色地望着他,显然是没想到他竟然到现在还没起床。
    “楚大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在睡呀!”
    “原来是小算盘啊,怎么了?又有什么事发生吗?”铁坚开口问道。
    “今天是孙家炼剑挑战的日子,铁大哥你忘啦?”小算盘幽幽问道。
    铁坚立即一个激灵,顿时彻底清醒了过来。
    “怎么,现在就要出发了吗?”他开口问道。
    “嗯,小姐去小楼那边接陈光大师了,让我顺便叫一下你。”小算盘点了点头。
    “姑娘稍待。”铁坚说了一句,立即“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片刻之后,在小算盘有些诧异的目光下,房门再度打开,此时的铁坚已经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短袖褐衣。
    这时,陈光三人也已穿过了小型园林,从一道券门中走了出来。
    铁坚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左侧的燕紫。
    今天的燕紫穿着一件雪白长袍,体态纤瘦,曲线玲珑,一头黑瀑长发略微束起,在头顶挽了一个发髻,插了几个银白珠钗,整个人看起来宛如一朵冰清玉洁的雪莲花。
    比之上一次见面,铁坚觉得此时的燕紫,看起来似乎少了几分少女气息,举止神态间却多了几分从容淡定,但在其眼底深处,却隐隐有些忧愁之色。
    而在其身侧,陈光身上裹着一件黑色大氅,面色略微有些苍白,似乎上次受的伤势,并未完全痊愈。
    他目光低敛,显得有些心事重重。
    至于跟在两人身后的姚斌,则是死死盯着铁坚和小算盘,目光之中已迸射出了火花,若不是有陈光等人在,只怕就已经要冲过来教训这个讨人厌的家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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