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宜室听着,便想起了曾经的自己,也是经常眼巴巴的等着夫君回家,不由黯然叹息。
    “我总觉得,嫁给他之后,还不如出嫁之前在娘家的日子。”柳之南的声音一路低了下去,“在娘家有祖父祖母爹爹娘亲宠着、提点着,能学很多东西,日子过得有滋有味。可是嫁给他之后呢?一个月二十七八天都在等着他盼着他回家陪陪我,余下的日子就是百无聊赖。这算起来,嫁给他倒是三四个月了,可团聚的日子加起来也就半个多月……不能总回娘家,娘亲说嫁了人就要有个体统,总往娘家跑算是怎么回事?祖母也是这样说。那就尽量少回去,来找你和浔表姐,想说说心里话的……可你有身孕,浔表姐要带孩子,哪儿有功夫听我诉苦?”
    ☆、第114章
    柳之南抬手擦了擦眼角的泪,语声中带了鼻音:“我以为跟他成亲之后,是锦上添花,却没想到,完全是亏本儿的买卖——得了他,失去了很多习以为常的东西。出嫁之前几个月,我就替娘亲打理了一段日子的家事,有祖父祖母的提点在先,不可能出错。而孟府的事情比娘家还少,我每天还能做什么?总是琢磨跟他有关的大事小情。我是想啊,十天才能见一面,他应该把我看的最重,做什么都该考虑我的感受。我是爱吃醋,见他跟哪个丫鬟多说笑两句就受不了,尤其先前那些丫鬟又是我不熟悉不了解的……跟他说,他就说我要变醋坛子了,也不理会……我没能释怀,反而更加小气,偶尔甚至认定他跟那些丫鬟之间不干净……”
    孤单的日子久了,可不就开始胡思乱想了?江宜室又想到了以前的自己。那时候只要叶世涛出门,她就怀疑他是去见别的女子了,怀疑的日子久了,就变成了确定。柳之南加速了这个过程。
    柳之南说起与罗氏来往的事:“起先只是跟他赌气,要跟他拧着来。跟罗氏来往之后,印象与想象中不同,便以为能从她嘴里探听出徐寄思的打算——到底还是眼光浅,她应该是从最初就要我这么认为,从而能够继续来往。”
    “你该早与我说的。”江宜室扼腕叹息,话说出口就反应过来,柳之南的心里话才不会跟她说,况且那日又赶巧了,她们没吵起来就不错了,便解嘲地笑了笑,“也怪我,之前武断了。”
    柳之南讪讪的,“是我不对。我凡事都只听浔表姐的话,也的确是一直轻瞧了你。总是念着你以前没主心骨,却不看你现在的转变。”
    江宜室笑道:“那么你误会孟宗扬的事,到底因何而起?”
    柳之南很有点儿无地自容,“他去了那所宅子,只匆匆看了我一眼,就急着问浔表姐怎样,而后话都不与我说一句就往里走了。我在那之前就看了表姐夫的冷脸,他又是那个做派,心里真是有些受不了,却并不知道,他还没听说表姐夫已经介入此事了。回家的路上,一直特别委屈,琢磨着他为何如此,为何把浔表姐看得比我还重……我那会儿是真的还不知道,自己险些就要害了你和浔表姐,他是担心我成为罪魁祸首,才急于见到浔表姐平安无事的。”
    江宜室啼笑皆非,又问:“那么,之南,你现在有没有后悔嫁给孟宗扬?”
    柳之南有些意外,“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就是想知道。”
    柳之南认真地想了想,“跟他置气不假,也是把他看得太重了。怎么会后悔,就算跟他不能善始善终,毕竟也有过好光景。高兴的时候就庆幸,不高兴的时候就后悔?我再傻也不会这样的。”
    江宜室宽慰地笑了。叶浔要她问柳之南这句话是何用意她不清楚,却是如何也不愿意听到柳之南言悔的。如果到了后悔的地步,事态也就糟糕到了一定地步。
    她亲亲热热地拉住了柳之南的手,“规劝你的话,我就不说了,只想要你好好儿回想一番我这些年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阿浔问过我,除了抱怨、胡思乱想就没别的事好做了么?我也跟你一样,成婚后落差大,又性子懒散,什么事都不爱管,慢慢的就变成了个怨妇。而你发作的比我早,成婚几个月就让我们发现你这儿出了岔子,怎么说,也不算是坏事吧?”
    “你以前是怨妇,我现在却是毒妇……”柳之南沮丧地扁了扁嘴,“我连丫鬟的醋都会吃,还不如你。”
    江宜室呵呵地笑起来,“知道症结在哪儿就好说了,找些别的事情做,别整日里只围绕着他想东想西的。”
    “难啊……”柳之南沮丧地叹气,“他都快气死我了。把我禁足了,还说只要我不照着他心思行事,便会在我眼前杀新进府的仆妇。那么冷血……我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害人,他也不能这样惩罚我吧?他就敢担保他做的决定都是对的?也不知道以前是谁遇到事就去求浔表姐帮忙。照他这意思,日后我们俩肯定会夫妻同心,但是只要出错,我就是那个助纣为虐的。”
    江宜室笑意更浓,“他不会一直如此的,不过是没有时间开解你,又怕你继续赌气,也是不得已。过段日子就好了。”
    柳之南没说话。她一点信心都没有。
    同一时间,小厮对叶浔道:“孙家二少奶奶要见您,马车就在府门外等着。”
    叶浔想也没想就道:“不见,让她滚回家去安胎。她要是赖着不走,就请她婆婆来把她带回去。”
    小厮差点儿就笑了,称是而去。
    新柳听了却是困惑不已,“夫人,您……”她这几日负责打听种种是非的由来,知道是叶冰前去提醒江宜室的。在她看来,叶冰算是知错已改,夫人应该愿意与叶冰来往的。
    叶浔一面合账一面解释道:“她之所以去提醒嫂嫂,是因为与之南来往的是她以前的妯娌。傻子也想的清楚,罗氏想报复她,不论做什么,若是如愿以偿,第一个吃苦头的就是她。换了我,我也会去提醒嫂嫂。如果是别人嫁给了徐寄思,她就算知情,也不会这么好心,甚至于会想着我落难,转头去求她。毕竟是看我不顺眼那么久的人,怎么会忽然间就真正转变为大度明理的人?有些人兴许可以,她却不是那种人。别人兴许会对她改观,我不能。”
    新柳这才恍悟,频频点头,“细想想也是,她的转变,简直能与表小姐相提并论了。那么夫人,她今日过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还能有什么目的。”叶浔牵了牵嘴角,“现在孙家婆媳一条心,她十有八|九是听从孙太太的意愿,前来与我卖个人情图谋常来常往的——二婶不可能,她知道我不愿意与世淇、叶冰来往。”
    说到这里,她目露困惑。其实有时候她会想,帮叶冰找出罗氏为何小产的原因是不是做错了?可已经这样了,到底是关乎她肚子里的孩子,过去就过去了。从最初要帮衬一把,为的就是让她早日脱离是非,胎儿不被殃及,后来的事她不能也无法干涉,只能做个看客。
    当然,她也清楚。不论是谁嫁给徐寄思,都会接近与裴府、柳府有关的人,而这个人是罗氏,比起是旁人更容易对付。
    可不论怎样,要叶浔与叶冰尽释前嫌是不可能的。她再心宽,也不会忘记叶冰算是此番波折的罪魁祸首。
    不是叶冰惹得罗氏深恶痛绝,哪里会有这些乱子。
    思及此,叶浔心念数转,吩咐新柳:“等会儿你去大舅奶奶那儿一趟,让她以后还如以往一般,少见叶冰,免得日后孙家有事去找她帮忙,到那时她是帮还是不帮?”
    新柳称是而去。
    府门外的叶冰听得小厮委婉地替叶浔送客的话,知道此次是白来了,悻悻的回府去。
    到了房里,孙太太就过来了,面带失望之色,“这么快就回来了,是不是你大姐没见你?”
    “没有。”叶冰强笑道,“我早说了,她是有心计的,不可能因为我一次善举就能对我放下戒备。”
    孙太太怅然叹息,“我就不明白了,你们终究都是叶家的人,她怎么就不肯与你勤走动呢?”
    于公,叶浔不想给柳阁老增加攀关系的所谓姻亲;于私,她觊觎裴奕的事是无法抹去的。这些都是母亲告诉她的,她却不能对婆婆实言相告,只是敷衍道:“她可不就是那种人么?我以前不懂事,待她不恭敬,她不想与我来往也在情理之中。”
    “女孩子之间,能有什么放不下的过节?”孙太太和声道,“日后还是要想法子让你大姐放下心结,这样的话,对志仁的仕途也有好处。”
    景国公府是高门,便是出过耸人听闻的龌龊事,还是京城排的上前几的高门——只看皇上对景国公的那份旧情,叶府便是任谁都不敢小觑的。但是叶府最怕的是柳家,这也是京城中人公认的。所以,孙志仁日后能在叶府的帮衬下走上仕途光耀门楣,也能因为柳家那边出手打压断送前程。
    得罪过叶浔或是裴奕的人,柳阁老是怎么对待的,人们有目共睹。
    孙太太要叶冰与叶浔尽释前嫌,为的就是这个。能与叶浔交好的话,她膝下两个儿子都能安稳度日,若是叶浔在柳阁老面前说几句是非,孙家可就没有好果子吃了。
    婆婆劝着她去给江宜室通风报信的时候,叶冰就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只是,觊觎姐夫的事情,任谁也不可能忽略淡忘的,尤其是叶浔那种人。婆婆的意图,此生怕是都无可能成真。
    这便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或者也可以说,一步错,步步错。
    孙太太又道:“既然你大姐不见你,得空不妨就去你大嫂那边。她与你一样,也是身怀六甲的,不愁没话说。这事情也不必心急,过几日再说,到时我会命人好生照看你的。”
    叶冰笑着点头,心里却是叹气不已。这个婆婆,真是亲不得远不得,愁死人了。
    把日子过坏并不难,难的是往好处过,心思不同的时候太多,要周旋的日子还长着。她真怀疑自己不定哪日就会失去耐心。
    后来再去找江宜室,江宜室只是命红蔻传话,让她有事的话就先与红蔻说清楚,没事的话就不必见了。
    上一次,江宜室能因为她有孕在身相见,这次的态度却大相径庭,不需想也知道,必是叶浔从中作梗。
    那真是个一点儿情面也不讲一丝余地也不留的。
    何苦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叶浔不是东西似的。
    叶冰又气又笑,想着这样也好,能跟婆婆有个交代。不是她不听话,是叶浔不给她机会。
    叶浔再去找江宜室说话的时候,得知了柳之南的心迹。
    江宜室期期艾艾地道:“之南说,你既然已经知道了她荒唐的心思,那么她也没脸见你了……先前还想与你说说体己话的,现在这样,她是真的无地自容了,你看——”
    “不见就不见吧。”叶浔笑笑的,“你只是递话的,不需为难成这样,再说你就能开解她,这种事我不擅长。”
    江宜室怅然道:“我真怕你心里不好过。”
    叶浔岔开这话题,“我要你问她的话你问了没有?”
    江宜室便复述了柳之南的话,又不解地道:“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何问她这个?”
    “想知道以前做的是对是错。”叶浔微笑,“她要是现在就悔不当初了,我当初撮合她与孟宗扬一定是错了,这样一来,我就欠了她一份人情,而且往后也绝不会再做类似的事了。”
    江宜室却摇头,好笑地道:“这怎么能有对错可言?你也有胡思乱想的时候。谁拿刀逼着之南嫁给孟宗扬了不成?到底还是要看她是不是从心底想嫁他。不如意了就后悔?那怎么行。”
    叶浔笑起来,“这么看也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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