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砚归因着私情误了点卯后,被圣人好一顿耳提面命,很是忙碌了一阵子。
    每日不到拂晓,便已去了官署。月牙高挂时,尚在宫中相商要务。
    曲小九已是多日未曾见过他一面。
    这日枝头的鸟儿叽喳叫着,院外似乎传来几声争执,一下子打破了这处的寂静。
    曲小九蹙着眉,缓缓放下手中的游记,足腕上的金锁轻晃着发出一阵清脆的铃声。
    不多时,外头的争执声便由远及近,被锁上的房门猛地被人一把推开。
    耀眼的日光从门口落进来,一下子刺在曲小九瓷白的小脸上,她不适地眨了眨眼,微别过头,眯着眸子打眼细瞧屋外闯入的不速之客。
    争执的妇人拧着眉,不屑地讥笑道:“老夫人听人说少爷金屋藏娇,不知哪来的骚狐狸缠上了少爷,特命老奴前来探探。”
    “可这管家偏生说屋内没人,里头都是少爷贵重的东西,便是这响铃,管家还糊弄我说许是进了野猫。”
    妇人步步逼近,手中还捏着帕子虚晃了晃。虽是一口一个老奴,一双眼倒是利索地将这个屋子都打量了个干净。
    她放在曲小九身上的目光,更是明晃晃地写着鄙夷。
    “老奴想着既是少爷贵重的物什,怎能由个野猫在里头撒野,便贸贸然闯了进来,怎奈没想到竟是曲姑娘藏在此处。”
    “老奴多有得罪,还望曲姑娘大人不记小人过,可万不能将老奴给送进牢里去。老奴这一把老骨头了,可担不起那罪。”
    曲小九轻笑了笑,复又拿起手中的游记,任由那妇人说道。自她还是沉砚归妾侍时,这老妇人便没少欺她。
    老妇人定性极好,被她冷脸,也未有不满,将房门关上后,兀自捏着帕子坐在离曲小九不远的一处圈椅上。
    她抿了一口刚倒的茶,老脸微皱着,叹了口气道:“这屋内既是曲姑娘,老奴便也省了事。”
    “老夫人说从前不知曲姑娘是个落了难的官家小姐,以为曲姑娘自幼便是教坊中的风尘女子。”
    曲小九身子一僵,最是听不得的二字,由着那老妇人口中说出,似是一把利刃毫不犹豫地抵在她心口,一刀剜下她心尖的肉。
    “曲姑娘姿容秀丽,体态端庄,旁得大家闺秀自是比不得曲姑娘半分。若非曲姑娘遭逢家变,怕是连我们沉府都不敢高攀,区区一个正妻之位都是委屈了曲姑娘……”
    老妇人倏地转了话头捧高着曲小九。
    曲小九呼吸一滞,微抿着唇,一双眸子如何也看不进游记上的字半分。
    “少爷偏宠着曲姑娘,老夫人自然也不是那些个喜爱作贱小娘子,棒打鸳鸯的蛮婆子,本该是松了口要将正妻的位子许给曲姑娘的,只是曲姑娘这名声怕是……”
    老妇人话口一顿,转而又道:“老夫人权衡再叁,便说若不然许个平妻的位子给曲姑娘,再择个家世相当的大家闺秀替曲姑娘操持府中事务,不知曲姑娘意下如何?”
    曲小九镇定自若的抬眸,扫向那悠哉吃着茶的老妇人,浑然未觉自己的指尖已经深陷进了掌心。
    老妇人十分坦荡的同她对视,眸子里却无半分恭敬可言,这一番明捧暗讽,不过是来训诫她休想夺去沉府的大权,她不过是个以色侍人的妾侍罢了。
    曲小九莞尔一笑,将游记随意放在身侧,弯着身穿上鞋袜,晃着足腕上的金锁,步步靠近老妇人。
    她一身冰肌玉骨,体态轻盈,身姿玲珑有致,身上还散着幽香。
    老妇人在心中轻嗤,唾骂这狐媚子尽会仗着自己的资本,使些下作手段,勾得她家少爷昏了头,离间着夫人和少爷的母子之情。
    “嬷嬷这话说的好生奇怪,竟是说我高攀了沉府,是也不是?这偌大的沉府,竟是容不得我?”曲小九眉眼上挑,笑问道。
    老妇人心头一颤,亦是笑着回她:“老奴嘴笨,夫人自然是没有这个意思的。夫人只是体谅曲姑娘,不忍曲姑娘体弱还要操持府中事务,这才想了个两全的法子。”
    曲小九为老妇人斟了一杯茶,推到老妇人面前,又晃了晃足腕上缠着一端细链在床脚的金锁,客气道:“那就有劳嬷嬷操心这事,我这委实不方便。”
    老妇人不敢喝她斟上的茶,怕这狐媚子又使坏招,哂笑着客气了几句,方起身推开门离开了院子。
    大片的日光在曲小九眼前渐渐被合上,南窗口吹来几许凉风,她支着下颌,偏头去瞧窗外。
    枝头的鸟儿似是歇累了,扇了扇翅膀,又重新寻了个枝头。它依然叽喳个不停,盖过了院外落锁的声音。
    晚间送膳的婢子,垂着头默不作声的拎着食盒安置在桌上。
    曲小九觑了她一眼,这婢子虽是低着头,然她的样貌却是眼生得很。
    约莫是察觉到曲小九的视线,那婢子不动声色的将一碟品相精致的奶提子递到她眼前,而后利落的收起食盒,躬着身在管家的注视下疾步退了出去。
    曲小九心念一动,拿着奶提子咬了一口。只见被她咬掉的那头隐约露出了一张团成一团的字条。
    曲小九连忙扯出字条,在桌上细细地将它的褶皱一一抚平。
    她双眸紧盯着上面的字,心内倏地松缓了一口气。
    看来老夫人也是愿意帮她的。
    曲小九一口吞下字条,又粗略尝了几口别的吃食,对着门外轻唤了声。
    不多时,管家就躬着身子开了门锁,他身后的婢子手脚利落的收拾了一番,两个人又安静地退了出去。
    当夜,沉砚归难得的早回了府中。夜色静寂,院前明澈的灯火映在他眼底,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管家跪在地上,绷直了僵硬的脊背,同他说起白日里发生的事:“夫人身旁的嬷嬷硬是闯进了院内,奴才阻拦不住……”
    “她们可说了些什么?”沉砚归低沉着声,面无表情地问道。
    “夫人似是想为您择一正妻,再许给姑娘平妻的位份,让姑娘尽心伺候您便是,无需操劳旁得事,姑娘同意了。”
    “她当真是同意了?”沉砚归挑眉,唇角噙着笑,只这笑并未至眼底,连说话的声都冷淡了几分。
    “是。”管家战战兢兢地说道,额间起了一层虚汗,沉砚归那陡然骇人的气势令他委实招架不住。
    “退下吧。”沉砚归敛眸,修长的指节把玩着一支藏在袖中的珠钗,兀自在院外静立了片刻。
    冷白的月色照着他宽肩窄腰的身影,深邃的眸子微动,复抬起步子,推开了院门,径直入了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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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女主,个人觉得她不是作,只是因为不喜欢,所以才会这样。她勾引男主的时候,人设是温柔小意,所以以为男主喜欢的就是这类,那么为了让男主讨厌她,放了她,她就得把人设撕了,让男主知道她不是那样温柔小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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