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这样得宠,为何竟只是郡君?”夷安疑惑地问道,“这莫非是有人从中作梗?”
    “这事儿,在关外我都听说了。”大太太也觉得可惜,叹气道,“这是个眼睛里不揉沙子的人,仿佛初封就是郡主,谁知刚刚封了郡主,竟就闹出了极大的事端来,京中侧目。因此不得不被降了爵位。”
    “闹出事端?”宋衍想了想白日里这位武夷郡君的彪悍模样,就知道所言非虚。
    “仿佛是与谁家有冲突。”大太太含糊了一句,这才叹气道,“你姑祖母还护着她,她自己却往宫中请罪,言不敢无德居于郡主之位。”
    这点也叫大太太很是欣赏,觉得萧真是个磊落的人,这才继续笑道,“之后她便从军,仿佛这些年回京几次,都是为了亲事,却一直不大顺利。”武夷郡君秉性直白刚强,也不知道温柔什么的,直来直去,有什么干什么,一再退亲,真是京中鬼见愁。
    一般二般的勋贵人家儿,都不敢与她成亲的。
    “不过这孩子性情虽刚烈,为人却很光明正大,不是那起子背后里捅刀子的小人。”大太太就与夷安叮嘱道,“她这次回京,该是她家里不许再往军中去了,你既然觉得她好,便与她亲近些。”她叹道,“不是敬王,你姑祖母只怕还要更艰难。”她顿了顿,见夷安乖巧点头,这才露出了笑容,与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宋衍温声道,“岳西伯家的那个,怎么样?”
    夷柔听到岳西伯府,脸上就有点儿不自在。
    “他说了,真心喜欢三妹妹,我瞧着该是真的。”唐安用强大的力量说服了宋三爷,宋衍心里恨得要扎这家伙小人,却还是认真地说道,“他也与我说,伯父之中如今管事儿的是他的长嫂,是个十分温和的人,日后三妹妹嫁过去也不必操心府上,只与婆母妯娌说笑,做个自在的小儿媳妇就好。”
    夷柔是个明朗的女孩儿,然而宋衍却要承认,这妹妹的性情不大合适去大家里去做长媳,只做个无忧无虑的才好。
    “三丫头觉得如何?”大太太便与夷柔含笑问道。
    “已经很好。”夷柔脸上露出了笑容,与大太太感激地说道,“都是大伯娘在为我操心。”
    她只想清闲自在地过日子,爵位什么的,并不重要,重要的,却是那人对自己的心。
    只要心在一处,寻常她都不在乎。
    大太太只觉得十分合适。
    二老爷那种玩意儿做亲爹,寻常有点儿风骨的清流之家都不大可能看得上夷柔。若说是旁人家,不是纨绔就是旁支,况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内里如何呢?
    大家子里污糟事儿太多,人面兽心的也不少。
    就如同武夷郡君,为何退了好几次的亲呢?
    不管唐安真心假意,岳西伯府的规矩在那儿,不许纳妾。
    叫大太太想着,海誓山盟都是胡扯,全不如这立下的规矩来的叫人安心。
    “既如此,你的嫁妆就该预备起来。”大太太见夷柔不知所措地站起来,便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你是我的侄女儿,从侯府出嫁,岂能减薄?”
    见夷柔不安,想要说什么,她便摆了摆手,含笑道,“虽然岳西伯府家风清正,然而前头几个奶奶都是大家子出来的,这妯娌之间虽不好攀比,然而若是相差太大,却也易生嫌隙鄙薄。”夷柔本就家世一般,若再是个穷酸的,不说主子,就是伯府里的下人,也是要谈论嘲笑的。
    再有唐安护着,这日子也不会好过。
    “伯娘说的都是为我,我明白。”夷柔却只伏在大太太的膝上,红着眼眶低声说道,“只是再知道这些,我也知道这不是我该收的!”她抬眼,对着诧异的大太太,指着自己的心口低声说道,“伯娘已经为我们兄妹做了许多,我心中感激,却不能厚颜无耻!”她目光清明了起来,只沉静地说道,“我的身世,我的嫁妆,岳西伯府既然与我有意,早就应该知道,既然如此,就……”
    她有什么脸,拿着伯娘给的嫁妆炫耀呢?
    “妹妹说得对。”宋衍在此时说道,“伯娘如此,就叫我们无地自容了。”
    “这……”大太太眼见这兄妹竟是真的不肯收,便迟疑了起来。
    夷柔的嫁妆少了,竟也叫侯府的面子过不去。
    “我在宫里,发了些小财,不如分与三姐姐些就是。”夷安就在一旁与大太太笑道,“宫里来的,都是娘娘们给我的,一则到底是宫造,金贵,一则就算不多,然而却都是好东西,显得三姐姐体面清简,不是寻常新荣暴发之家。”
    宫里的娘娘不管是心里是个什么想法,东西都不少给,长安县主是个来者不拒的姑娘,从不拒绝旁人的好意,禀明了薛皇后,便大刺刺地收了许多的财宝。
    她仿佛记得上辈子一个好友曾说过一句话,竟是藏毒的丸子,她吃了外皮儿,里头的鹤顶红却吐出来了。
    “我如何能要你的!”夷柔顿时起身,转头与大太太飞快地说道,“四妹妹在宫中不易,我要四妹妹的东西,成了什么人了!”
    “宫里这玩意儿多得是。”夷安并不在意地说道,“就当是我给三姐姐的嫁妆,如何?”
    “再多得是我也不要你的!”夷柔摔了妹妹的手,顿足道,“若给我,我就不嫁了!”
    “母亲处该有妹妹的嫁妆,我修书取来就是。”宋衍沉吟,瞪了夷安一眼,这才与大太太说道,“母亲嫁过来的时候,仿佛也有些东西,从前就说与三妹妹一同做嫁妆的,这些就已经足够。”
    他顿了顿,见大太太皱眉,带着几分不赞同,便抿嘴想了想,继续说道,“若大伯娘执意,如今三妹妹房里的摆件儿衣裳首饰就叫她带走,这就已经足够。”他轻声道,“再多,三妹妹不该要。”
    “太减薄了些。”大太太并不觉得二太太不该知道夷柔的婚事。
    她虽然恨极了二太太,然而到底也不愿隐瞒夷柔的亲事。
    “管妃处与我几匹云锦,花样儿倒新鲜,就给三姐姐与我裁几件新衣裳吧。”夷安见夷柔的脸色这才缓和,仿佛松了一口气一般,心中叹息,知道她在心里总是憋着一股子不安,便劝慰道,“三姐姐的亲事还早着呢,日后且看就是。”她见夷柔点头,一旁的宋衍也在想如何与二太太禀告夷柔的婚事,这才转头与大太太笑道,“都是三姐姐的一片心,母亲日后待三姐姐出嫁,多疼疼她,就圆满了。”
    “这个说的倒是实话。”大太太指着她就笑了。
    平阳侯府上,也算是和乐融融,然而乾元帝此时身在自己的前殿,却心情不是很美妙。
    瞪着眼前单膝跪在自己面前的妍丽青年,乾元帝只觉得满心的愤怒!
    清河郡王萧翎!自从回京,这过去了几天了?才真真正正地前来陛见!
    他拜会了烈王妃,拜会了未来的岳家,甚至还在京中大街上溜达了好几天,不知在多少铺子里出入过,买了许多的东西殷勤地送到了平阳侯府上,却竟一点儿都未将帝王放在眼中,理都不理!
    这如今才知道来应个卯,是不是有点儿欺人太甚?!
    真以为这郡王他抹不了?!
    “你!”乾元帝咬着牙指着下头这青年,却见此时没有自己的允许,这青年自己就站了起来,正欲呵斥,却只觉得这青年的身上透出一股子腥甜的气息,逼到自己面前,仿佛带着极端的危险,叫自己透不过气来,心里头使劲儿地一抽,乾元帝就看见了这青年一双冰冷如同冰雪的眼睛,竟不由自主地狠狠地喘了一口气,这才忍着心中的畏惧色厉内荏地叫道,“萧翎!你要造反呐!”
    “陛下指我,不就是叫我起身?”萧翎敛目,声音清冷地问道。
    “混账!这是你能与朕说话的姿态?!”乾元帝抓着龙椅,恨得跳脚,叫眼前的青年不动声色,这才冷冷地说道,“既然进京,为何不先来与朕述职?!”
    “并未准备好。”萧翎顿了顿,这才说道。
    他这些天过得幸福,满大街乱窜,端着清冷的壳子扫荡京中好吃的好玩儿的,恨不能堆在心上人的面前,哪里有时间想到皇帝陛下呢?
    皇帝陛下比得上他媳妇儿的一根手指头么?
    不是唐国公死掉后,被夺爵如今只剩了一个四品安远将军的官职的唐天的提醒,皇帝陛下早就被他忘天边儿去了。
    虽然乾元帝赐婚,圆了他心中的愿望,然而想到这人的初衷,萧翎就忍不住心中冷漠的心境,一刀斩了这人!
    他竟然,敢算计自己心爱的女子!
    将夷安嫁给最不堪的人?好歹毒的心肠!
    “准备好什么?”乾元帝见萧翎面上无波,一双狭长清媚的眼睛只光芒流转,竟看的呆了呆,这才疑惑地问道。
    “就是这个了。”萧翎只俯身从地上捞起放在一旁的一个不小的红木木匣,乾元帝探着头,就见那木匣方方正正,雕琢粗糙,便不快地问道,“这是什么?”
    “这是虎踞关外,最重要的东西。”萧翎在乾元帝戒备的目光里不动,由着内监取走这匣子,这才慢慢地说道。
    听到是最重要的东西,乾元帝的目中就生出了兴奋来。
    这么重要的东西,没有去给皇后,却带回来给他,可见这萧翎虽然一无是处,然而对他,竟是十分忠心,竟是该赏!
    “日后,若是长安县主敢与你跋扈,你就好好儿教训,万事,有朕在!”觉得卖了萧翎一个人情,乾元帝这才心情大好地命人开了匣子,往里一看。
    一声恐惧到了极点的尖叫,从这位帝王的口中发出,响彻了整个宫殿!
    ☆、第81章

章节目录

盛宠王妃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宅屋只为原作者飞翼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飞翼并收藏盛宠王妃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