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卡维拉的一双眼睛里全是暗红的血丝,阴沉着脸不愿意接受失败。“决斗的内容中可没有这方面的约定。你赢了,圣巫师继承者的称号归你,然后你可以带走全部的失物。”
    东西亚岱尔自然会带走,他已经不想放过任何与修有关的线索。梦魇中的那扇门扉前被索格里阻挡,那么他唯有从这一点一滴之中搜集真相。“我们可以谈场交易,给你某些你感兴趣的东西,而你据实回答我的问题。”
    “感兴趣的东西?我还有什么其他感兴趣的东西?”无数的时光都是为了取得那个称号,如今他连这个都输了出去,哪里还能找到什么别的东西能勾起他的兴趣。
    “我给你的,一定是你想要的,同时,也是你此刻正在想的那一样。”多年的经验告诉亚岱尔,如果要从别人那里交换什么,不仅要给出等值的代价,而且还要一针见血。“圣巫师继承者的名号,我可以让给你。”
    卡维拉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无数难以遮掩的惊喜从心里冒出来。“你……说什么?”
    “你要的称号,可以作为这场交易的条件。”亚岱尔淡淡的重复,这本就是他并不在意的东西,当然可以维持这般平静的语调,以及这般平静的心态。
    “但是你要怎么做?”卡维拉问。他不仅不相信这个对手,同时也着实想不出有什么方法可以改变已经注定的结局。
    没有卖关子,亚岱尔直接说明。“其实很简单,如今魔法世界都知道我和修之间的师徒关系,只要我出面证明你才是修的继承人,相信没有谁会不相信。而之前的那一场决斗,如果有人问起,向其解释是我们之间的切磋,也完全可以敷衍过去。”
    “你真的肯这么做?”卡维拉不是没有想过这样的办法,而是没料到亚岱尔自己会提出来。
    “那你怎么才能相信?”本来没有耐心与对方在这些无关痛痒的地方纠缠,然而将之说服又是他必须要做到的事情。“这样好了,如今我也算是一个恶魔,那我们就按照魔族的规矩来办——刚才承诺的交换条件,我可以与你签订契约。”
    魔族外貌特征就显示表他的脸上,既然已成定居,倒不如加以利用。亚岱尔并不觉得承认自己的恶魔身份有多么困难,若是真的以身上的堕落刻印来说,他甚至是比最低阶恶魔还要更加丑恶的生物。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相当保险的好方法,卡维拉正要应允,却感觉旁边一道冷冷的目光射来,几乎在须臾之间将他整个人射个对穿。有些傻傻的回望过去,只见是一直没有发言的魔神。这一回卡维拉倒是学乖了,就算没有梅洛可的提醒,他还是乖乖闭上嘴巴。
    有些人物就是这般的存在,就算他一言不发,还是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感。况且,魔神的沉默并不是为了卡维拉两人,他只是尊重亚岱尔所要进行的行动而已。再说了,魔化一事从来都是索格里心里无法拔出的利刺,此刻偏偏有人想要利用它来做文章,魔神自然再也无法忍受。
    虽说按照魔族规矩来订立契约是亚岱尔提出,不过索格里怎么也无法将怒气发在他的身上,所以差点应允了这个方法的卡维拉就成了有些无辜的替罪羔羊。
    “我相信你。”迫于压力,卡维拉不得不从自己嘴里逼出这么一句欠缺诚意的话。他毫不怀疑,如果这句话说的慢了一秒,不必等魔神直接动手,那股杀气已经足以要了他的命。“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好了。”
    终于到了这一步,亚岱尔反而有些不知该如何进行下去。他不是担心卡维拉会说谎,而是相信没这个可能,即使这个人的信用有问题,不过旁边有索格里盯着,他应该不敢耍花样才对。刚才来自索格里的一个眼神,他亚岱尔只是旁观,都能感觉到其中无限的威慑之力。直接面对那个眼神的卡维拉,应该已经被吓的半死才对。
    亚岱尔所不知道的地方在于,他实在不晓得该提出什么样具体的问题。本来是打算让卡维拉将所知道关于修的一切告诉自己,结果这个要求还没出口就被自己否决了。一切?什么叫知道的一切?连自己都觉得这种问法相当可笑,真的就这么出口,只会引起一阵嘲笑罢了。
    “第一个问题,卡维拉,修收你为弟子的理由是什么?”
    声音未落,已经引来了其余几人的注意,就连索格里都不例外。本来见他陷入半晌沉吟,便想到一定会问出某些刁钻的问题来,没想到是这个。他的用意,连索格里一时之间都不能明白。
    卡维拉也是一脸鄙夷,不过想着之前已经谈好的交易,他也就实话实说。对于他而言,如果只是靠这些无关痛痒的内容就可以换取“圣巫师继承者”的称号,那将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交易了。因为我是逢七之子。”
    果然如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亚岱尔便自觉的将他人的态度放到一边。如果可以,他当然也不想问愚蠢到这种程度的问题,只是从这看似简单的答案中,他可以证实出许多东西,比如说,梦中所见的真假。
    看来,梦魇虽然是由梅洛可的祖咒形成,但是的的确确是以他的记忆做为基础。也难怪亚岱尔会对此产生怀疑,毕竟那些都是他所遗忘的东西,缺乏真实感也是情理之中。
    “第二个问题——”亚岱尔深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的将之提出来,“修收我为弟子的理由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还是聚集在他脸上,本来是几乎一样的问题,却换来了完全不一样的反应。之前的怀疑和鄙夷统统不见,几人想不通,怎么只是用了短短功夫,亚岱尔就问到了关键的部分。
    卡维拉皱皱眉头,实在有些不愿意回答这个对他而言带有侮辱性的问题。“那不过是因为你更加符合他的条件罢了。比我适合。”后面一句话,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条件?亚岱尔心里一震。第一次听说修在择徒方面还会有这么多考虑的地方,对待他从来温柔到无微不至的修,竟然……有如此功利的想法。
    声音在颤抖,已经完全无法控制。“什么样的条件?”
    卡维拉古怪的看他一眼,越来越不明白对方都是以什么样的标准来提问。一会尖锐的要命,一会实在又白痴的可笑。“当然是让他实现愿望的条件。”
    “愿望?修有什么样的愿望?”亚岱尔紧紧追问。怎么这些事情,他一点都没有听说过?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在逗我开心?”卡维拉本来就不多的耐心全部用尽,越来越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戏耍的猴子。“用不着再拿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来试探真假,大家都心知肚明重要的东西不是这些,你又何必再继续装模作样?早些问完早些结束,我已经看够你那张脸了!”
    亚岱尔的心陡然掉入一片冰凉,第一次感觉到无知是这般可怕的事情。而且,那些本该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一切,如今只剩下一片空白。
    卡维拉的言辞算不上犀利,与其说他是在讥讽自己,例不如说是兀自发着脾气。然而亚岱尔就是觉得那些语言的力量如同刀锋一般割裂着他的精神,其中那些有意无意的词语有着将他拉入深渊的力量。
    脑海里搅起一片混沌,眩晕侵袭上来,最可怕的感觉是,亚岱尔竟然不知该相信谁。此时此刻,他连自身的存在都产全了无限质疑。
    圣巫继承篇 PART34
    在亚岱尔那颗美丽的头颅亲吻地面之前,索格里接住了他的身躯,忘了身上的疼痛一般,将他打横抱在怀里。之前被亚岱尔捅在腹部的那一刀只是虚假,为了蒙骗梅洛可和卡维拉而演的戏。但是,索格里一身从梦魇中带出的伤势却是千真万确,在蜡人形之上的反应出的状态是一片暗红,可想而知是何等的严重。
    而先前的那场治疗不过也是治标不治本的,倒不是说亚岱尔没有尽心尽力,实在是因为场合不对,时间也不允许。索格里将他抱起,自然也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钻心裂肺的疼,然而他当做什么事都没有一般。
    因为亚岱尔的昏迷,铺设在古堡中的结界也在瞬息之中消失,卡维拉顿时觉得那股无形的压力消失不见。然而还来不及等他松一口气,就见魔神抱着亚岱尔迈步朝外走去。不想在看到亚岱尔的一张脸不假,但是倘若他就这么走了,那他们之间的交易又算怎么一回事?
    顾不得多想,卡维拉上前挡在魔神面前。“等等,你要带沃兹华斯去哪里?”
    索格里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更别说回答如此突兀的问题了。
    现在谁都可以看出来,索格里的心情正恶劣到极点,任何一点不顺他心意的言辞都有可能引起他的不快,卡维拉居然敢如此不怕死的去诘问魔神的行踪。梅洛可生怕卡维拉又得罪了魔神殿下,连忙挡在两人中间,赔上一个魔女特有的妩媚笑容,“殿下,请原谅我的冒昧,并非是要过问殿下的行踪,而是眼下的事情尚没有完结,所以才不得不请殿下止步。”
    “刚刚才谈好的交易,你们就这么反悔,未免也太可恶了吧。”卡维拉也过来帮腔,不过他的遣词造句比起梅洛可来说就尖锐的多了。
    索格里只觉得可笑,脚下既没有停下一步,速度也没有减低一分,挡在前方的那两个人,在他眼里如同无物一般。最后的结果,依然是卡维拉两人受不了魔神周身辐射出的冰冷气息,下意识的侧开一步,让出了通路。
    眼看他们就要离开,一直谨慎小心的梅洛可也不得不抛开了这个习惯,一句自知并不妥当的话脱口而出,也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挽留魔神的脚步。“殿下,你就这么走了,沃兹华斯先生醒来一定不会原谅你的擅自主张!”
    梅洛可在赌博,赌亚岱尔与索格里之间并不是普通的人类与恶魔之间的契约关系,既不同于她与卡维拉,也不同于任何其他人。索格里对亚岱尔超出常理的在乎之前已经见识过,但是梅洛可依然无法确定这份在乎到了怎样的程度,是否已经足以影响魔神的意志与决定。
    所以当索格里真的止步的时候,梅洛可几乎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明白,自己赌赢了。魔女的背后有冷汗淌下,乍看之下她刚才的举动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地方,不过她竟然胆敢质疑魔神的权威,仅仅这一条罪名就足以令她吃不消。如果方才赌错了,感觉受到侮辱的索格里一定毫不犹豫会让她当场血溅五步。
    因为决定没有错,梅洛可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看得出来,沃兹华斯先生一定很想知道那些问题的答案,如果他知道你趁着他昏迷之时将他带走,让他好不容易谈成的交易泡汤,一定不会高兴。”
    梅洛可的声音柔媚动听,只可惜他自作聪明偷换了概念。不管从哪个方面来看,如果这场交易泡汤,更加郁闷一方都轮不上亚岱尔。
    卡维拉想要成为圣巫师唯一的继承者,而亚岱尔想要弄清当年的真想,很难说清两者之中谁的执念更深,毕竟都是为了目的而与恶魔签订契约的人类。像他们这样以猎魔为最终目的的巫师,如果不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都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只是,两者之间有个关键性的不同,那便是亚岱尔比起卡维拉更有耐心,更加能忍耐。如果着急的一方是亚岱尔,那么提出之前那场决斗的人也就换成他了。
    梅洛可不得不着急,为了最后一步,她和卡维拉已经筹谋许久,实在不愿意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而且,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她真不知还有什么机会再引亚岱尔上钩,总不能再一次盗窃协会的0号仓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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