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布鲁斯终于把视线从显微镜镜片上挪开,看了一眼阿福,淡定地拒绝道:“蝙蝠不适合养在人类卧室里,对你不好,对她也不好。你喜欢的话,可以来洞里喂她。”
    阿福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他低头盯着胸口的扣子,仿佛突然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安德莉亚低头拿鼻子顶了顶果干,翅膀在桌上磨蹭了两下,突然被一双手拢住。小狐蝠不安地动了动,但笼罩在身上的手有着熟悉的气息,让她安静了下来。
    “这不公平……她就不让我抱。”罗宾鸟嘟哝道。
    布鲁斯没回答话,小狐蝠在他手心里不时动两下调整姿势,他的手心被温热笼罩,毛绒的手感很好,他甚至能感受到小家伙的呼吸起伏。漂亮的小家伙,看看这一身橘红色火焰般的毛色,她抬起漆黑的豆子眼睛,亮亮地望向他。
    安德莉亚太聪明了,布鲁斯抚摸着狐蝠暗自想道,确实太聪明了。
    如果她不是一只进化后的超智能蝙蝠,那么只能说她根本不是一只蝙蝠,至少不是一只纯粹的蝙蝠。布鲁斯不知道这家伙是怎么逃脱仪器检验的,但他并不蠢。他确实笃信科学,但也同样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判断力。
    他得想点别的办法,不会对安德莉亚造成严重伤害的鉴别方法。
    毕竟万一,万一她真的只是一只比较聪明的蝙蝠怎么办?布鲁斯不觉得她能熬得过那些听起来就格外恐怖的检验。
    安德莉亚摸着鼓鼓的小肚子,突然打了个冷颤。千年蝙蝠精的直觉告诉她,哪里似乎不大对。但一时半会儿,她还想不出有任何不妥,加上吃饱喝足就更不想去考虑别的事了。反正她是只道行千年的妖精,一般人想对付她也不那么容易。
    但布鲁斯并没有想出并实施他的安全检测计划,不是他做不到。而是在他思虑周全之前,就有别的事横插一脚,并且造成了极大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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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知道贝恩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又或者他本该更小心一点?
    这是此刻被压在碎石下面的布鲁斯的想法。几天前,阿卡汉姆的疯子莫名越狱,他来不及刨根问底这是谁的阴谋,就得先满哥谭地抓人,以免他们伤到普通民众。
    两天后的午夜,精疲力尽的布鲁斯刚回到蝙蝠洞,便遭到了贝恩的偷袭。毫无疑问,他猜出了蝙蝠侠的身份,也是他放出阿卡汉姆的疯子,提前消耗蝙蝠侠的体力。
    被打个猝不及防,身体机能又大幅度下降的布鲁斯当然不是那个疯子的对手,他被重重扔到地上,在满是碎渣和石子的地上划过几米远,最后猛撞上断裂岩体才停下来。
    胸腔里传来细小的“咔嚓”声,伴随着剧痛和从额前滴落在黑色手套上的汗水。然而让他罩在蝙蝠侠面具下的蓝眼睛露出惊恐眼神的,却不是自己的伤势。
    ——阿福!阿福趴在不远处的电脑桌下,昏迷着,半白的头发上染着刺目的红色。
    他以为阿福会在厨房里,那样至少能逃脱贝恩的毒手,可他怎么能忘记阿福会在这里等他。因为他的布鲁斯老爷随时可能带着一身伤回来,老管家不在蝙蝠洞待命怎么安心?
    理所当然,潜藏在这里的贝恩不会放过阿福,而老管家是如此爱着自己的孩子,他绝对会拼命反抗,想要打败贝恩来保护布鲁斯的安全。
    不,不,阿福不能死!布鲁斯这回真的感到了害怕,失去阿福的极度恐惧掐住了他的呼吸。他撑住身体慢慢爬了起来,却在下一刻被贝恩踢到了石块上,力气之大让他几乎嵌在里面。可能又断了几根骨头,可管他呢?
    布鲁斯扔出一枚爆炸蝙蝠镖,将贝恩逼退几步。他趁此时机,忍住浑身被捏碎一样的痛苦格斗还击,用手肘猛击贝恩的腹部,并且一拳狠狠打在他下巴上。
    贝恩动了动嘴巴,侧头对着地面吐出一口浑浊的血水,接着露出残忍得趣的笑意。仿佛很高兴自己的猎物还有挣扎的力气,他握住了拳头,让毒液更快地进入血管。
    阿福需要治疗,还有迪克……他这几天没让迪克跟着他抓阿卡汉姆的疯子。过段时间要考试,迪克应该早就睡下了。但这么大的动静,那孩子一定会下楼来看。
    被贝恩整个举起来到头顶的布鲁斯还在想着对策,他嗅到了肺里的血腥味,他感受到了贝恩手臂上的怪力,他知道这一记下去绝对不是儿戏。
    从被举起到被摔下的过程不会超过两秒,但布鲁斯却清楚地记住每个画面。
    在即将接触地面的时刻,他闭了闭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他以极不科学的方式轻柔地落地,小心翼翼地甚至没有碰到一处伤口。
    而与此同时,贝恩却猛地抱住脖子,他挣扎着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提起来。
    布鲁斯半撑起沉重的身体,迅速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并且很快找到了动手的人——在蝙蝠洞的一角站着一个十岁的黑发女孩,橘红色的斗篷明亮如火。
    她朝着贝恩的方向举起了一只手,在空中做出了虚握的动作,黑色的双眸里燃烧着愤怒和冷意。女孩轻轻转动着右手,然后往旁边一甩——
    贝恩像是一只人偶似的被猛地摔到岩壁上,接着在女孩的动作下不断地撞击着。一下、两下、三下……慢慢的,岩壁上沾染上鲜血,而贝恩的挣扎也减弱了。
    女孩像是扔垃圾一样将人往地上随手一甩,然后向布鲁斯走来。
    4、离家出走 ...
    “布鲁斯。”清亮软糯的嗓音喊道。
    女孩跪在了他的面前,探出身子,将微凉的小手放在他的脸颊上。她漆黑的双眸里映衬出自己此刻的模样——满是鲜血和汗水,一脸狼狈不堪。
    “你是谁?”布鲁斯问道。
    “你受伤了,很重。”女孩没有回答问题。
    “你到底是谁?”布鲁斯咳出了一口血,固执地重复道。
    “嘘嘘,别怕,不会有事的。”对方像哄孩子一样地温柔说道,这实在有些可笑,考虑到她本身也就是个半大的孩子。
    他抬起手死死抓住了女孩的手臂,鲜血顺应着地心引力滴落在橘红色斗篷上。布鲁斯深蓝色的眼眸里变幻莫测,最后他逐渐放松了下来,或许觉得反抗没有任何意义。
    自己身受重伤,而对方实力太强,除了任由她摆布,又能怎么样?他只是希望,还来得及送阿福去医院……
    “对不起,我该早点来的,我之前出去了一趟。”女孩用小手拨开布鲁斯额前湿透的黑发,后者痛苦地闭上眼睛,喘息着平复胸口骨头的撕裂感。
    醇厚的妖力如同酿造的上等好酒,一进入身体就让人昏昏欲睡,仿佛整个人都浸泡在舒适温热的泉水中。没有任何痛楚,只有受伤的地方传来若有似无的痒感。
    这种感觉太舒服了,好像婴儿回到母体一般,再无危险和伤痛。
    安德莉亚看着布鲁斯在他面前放松地闭上了眼睛,他的额头全是汗水,嘴唇因为疼痛而发白。漂亮得像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刻安然合上,只有浓密的睫毛露在外面,让人忍不住伸手去碰触。布鲁斯睡得像个孩子,也只有当他睡沉了之后,才会露出这么温顺宁静的一面。而不是那个多疑沉默又阴森的蝙蝠怪物。
    妖力将布鲁斯身上的伤口修复得七七八八,安德莉亚将布鲁斯放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黑色的蝙蝠披风盖在他的身体上。这才赶忙走过去查看阿福的情况。
    看似无力的小手轻巧一挥,半人高的碎石从阿福的右腿上移开,那条血肉之腿早就砸成了一滩烂泥。而阿福的后脑勺也有重击的痕迹,这位老人到现在还有微弱的呼吸,简直就是生命的奇迹……不,或许他只是实在没法放下自己的小少爷。
    安德莉亚明显觉得医治阿福时吃力很多,注入的妖力多石沉大海一样,没有掀起一个波浪就消失无踪。她咬了咬牙,持之不断地将力量渡过去,白净的脸颊上不一会儿就冒出了汗水。先是骨头,再是附着在上面的筋肉,然后是皮肤和血管。
    被强制催生的右腿看上去和之前的没什么区别,内脏的伤口也开始愈合。唯有脑部这块太过精密,仍需要不少时间。
    等到安德莉亚确定阿福没有大碍时,她起身时眼看腿一软就要摔下。现有的妖力甚至已经无法维持她的人形。白光闪过,一只精疲力竭的狐蝠懒洋洋地趴在地上,用小爪子虚弱地摩擦着地面,黑豆般的小眼神也失去了平日精神的光彩。
    “布鲁斯?阿福!”不远处的入口,传来了罗宾焦虑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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