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姜抢过他手中缰绳,打马缓行,越来越接近前方的树林,忽见一片重重叠叠的黑影,立即策马狂奔,险些将背后的赵重骄给颠下去。
    “是秦军!”赵重骄扣在她腰间的手蓦地紧了几分,疼的易姜一声轻嘶。
    看到他们就会想起长平的惨事,赵重骄恨不得冲下去与他们拼命。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们身上,而身前的易姜背后已经汗湿了。
    出乎意料,秦军并没有使用弓箭射杀他们,反倒像是打算活捉。赵重骄注意到领头之人,诧异道:“那个主将……他居然亲自来了。”
    “白起?”易姜觉得胃部隐隐作疼,乔装都无法甩开他们,竟然还把战神本人给引来了。
    这样消耗下去不是办法,迟早要被追上,而仇由还在前方百里之外。
    要是有人能拖住他们就好了。
    也不知是不是祈祷应验了,竟然真有一队人马从侧后方冲杀了出来,挡在了秦军前面。
    易姜诧异地看了一眼,秦军是为了追她而不是赵重骄,这么看来,这些人马是来帮她的了?
    来的人并不多,但因为出现突然,秦军一下没反应过来,就被缠住了。
    易姜没空回头张望,策马一路狂奔,不知道冲出去多远,肩上被赵重骄拍了一下,听他道:“前面有座山,我们趁机冲进去躲一躲。”
    她抬头望去,那里的确有座山。已经入夜,月亮隐在层云之中,整座山左右不见边际,看起来黑黢黢的,有些瘆人。
    后方厮杀声尚且可闻,这是唯一可逃的机会,易姜也不迟疑,纵马入了深山。
    山中荆棘遍布,易姜干脆将马放跑了,和赵重骄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顶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也听不见远处的厮杀声了,她才放松下来,一下跌坐在地上,累得直喘气。
    赵重骄坐在她身边,也是够呛。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拉她起身,继续往上走。
    “他们躲入山中了?”公西吾从帐中抬起头来。
    为了不引人注目,齐营驻扎的比较远,他只能让聃亏盯着动静,自己并未露面。
    聃亏站在对面,冲他点了点头:“秦军没有察觉,属下是趁乱一直跟踪他们才知道的,有两日了,他们一直没出山。”
    公西吾搁下手中笔,挑了一下灯芯。帐中一下明亮起来,他的脸浸在暖黄的光线中,仿若明珠在堂,温润宁静,唯有一双眼眸沉沉幽幽。
    “仔细盯着。”
    聃亏等了半天没有下文,忍不住问:“就这样?”
    “嗯。”
    聃亏耷拉下肩膀,转身出帐。
    掳个人有这么难吗?公子你要做不到我可以帮你啊!
    白起的队伍有没有离开,易姜不清楚,所以暂时没有下山。
    好在这山形势曲折,里面野菜野味也算丰富,还有一汪清澈的小潭,吃喝倒是不愁。
    赵重骄又放松下来了,居然要易姜动手帮忙搭建竹屋,大有在此长期居住的架势。
    易姜哪会做这个,偏偏他也只有嘴巴厉害,最后两人只搭出个顶棚来遮风挡雨。夜晚寒凉,倒是勉强可以御寒。
    白日里易姜去找野菜,赵重骄便去打猎,到了饭点准时会合,小心翼翼地取火烧烤,生怕烟火引来追兵。
    晚上睡觉时就比较尴尬了。因为天气冷了,易姜几乎每晚都被赵重骄搂着睡,开始以为他是犯了色心,狠踹了他几脚,后来发现他也是冷得吃不消才有此无心之举,加上天气又实在是冷,干脆就随他去了。就当他是个人形取暖器得了。
    一连好几日都重复这样的生活,易姜渐渐觉得不是个事儿,总不能就这么在这深山老林里过一辈子吧?
    聃亏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盯了几天后又跑去找公西吾了。
    “先生您到底怎么想的啊,再这样下去,姑娘到时候就要背着孩子出山来了。”
    “……什么?”
    “那二人孤男寡女在深山之中这么多天,简直形同夫妻了!您要么下决心将姑娘带回齐国,要么就随他们去吧。”聃亏也是急了,眼下情形的确是对公西吾不利的。
    公西吾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放在案上的昆吾剑,面沉如水:“派人骚扰他们出山。”
    聃亏这下来了精神,立即抱拳领命去办。
    一大清晨,易姜悄悄往山脚走了走,没有发现秦军行踪,放了心。
    正要回山顶,却见山腰处树干上有个记号,走近仔细辨认,的确是少鸠的墨家标记,看来他们已经找到附近了。
    她捡了石子,在下面画了个标记,以作回应,而后便兴冲冲地提起衣摆朝山顶跑去,要将这好消息告诉赵重骄。
    赵重骄正准备去打猎,他之前受了点皮肉伤已然痊愈,精神焕发的,那身短打的农家装束和草草做成的弓箭木矢看起来真是越来越适合他了。
    “别忙了,我们该准备离开了。”易姜转了一圈,发现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赵重骄愣了一下:“这么快?”口气里没有高兴,倒像是挺遗憾的。
    “少鸠他们找过来估计就要到明日了,我们随时做好准备便是。”
    赵重骄扔了手中的弓箭,盘腿坐下,一言不发。
    易姜不知他在想什么,也顾不上,又出去转悠打探情形去了。
    天黑时分,赵重骄终于恢复正常了,吃了饭后很有兴致,对她道:“在山中走走吧,明日指不定就看不到这里的景致了。”
    易姜想说这几日早就看够了,但得给他面子,只好跟上他步伐:“长安君这几日越来越古怪了。”
    赵重骄走在前面,背挺得笔直:“我已经不是长安君了。”
    易姜摸摸鼻子:“那我叫你赵重骄?”
    “随你高兴好了。”
    好吧,果然古怪。
    他在一棵大树前停下,转头叫易姜跟上,指了一下天上的月亮:“今夜月色倒是不错。”
    “确实。”
    月圆如银盘,易姜来这里后最喜欢做的就是看月亮看星星,因为只有日月星辰不会变化,即使过了千百年也一模一样。这大概是她与现代世界仅剩的一点联系了。
    赵重骄转头看着她仰起的侧脸,以前太过骄纵,似乎从未好好看过她,现在有机会了,却又可恨时间太短。
    他忽然伸手,拉着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我有事要与你说。”
    “嗯?”易姜看向他。
    赵重骄抿了一下唇:“我不能与你继续逃亡下去了。”
    易姜一怔,随即了然:“也是,眼下秦赵都在抓我,你跟着我容易受连累。”
    “不是因为这个。”赵重骄沉默了许久,接着道:“早在谋反前我就决定好了,倘若失败,我不会留在赵国。”
    “那你打算去哪里?”
    逆着月光看不清他神色,易姜只感觉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指越来越用力,刚要提醒他松手,人已被按到了身后的树干上。随即他靠了过来,压着她身体,将她双手绕去树干后用绳索紧紧缠了起来。
    绳索是一起做竹屋时搓的麻绳,极其坚实。易姜惊讶地看着他:“你这是做什么?”
    赵重骄侧过身子不看她,侧脸在月光下像是镀了一层银光,柔柔似梦:“我若说了要去的地方,你肯定会阻止我,所以我只能先制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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