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武将们还好,文臣们基本就闭紧了嘴巴,御史倒是有两个胆大的,秦衍之也没客气,直接在出兵的当天就让人把对方从被窝里挖出来顺便带着一起去了边关。魏溪当时也偷偷跟着呢,还暗搓搓的给魏将军出了主意,让人把御史五花大绑的绑在了帅旗上,直接面对面的迎接西蒙的大军,恩,之后那御史吓得失禁,做了大半个月的噩梦,疯疯癫癫了大半年。以至于在边关的那四年,一旦有逃兵被抓,魏将军就让御史去给对方指点迷津,效果非常不错。
    魏溪听了秦衍之的一番哭诉,心里想了什么谁也不知道,面上倒是没少露出嘲讽的表情,只把这位少年天子臊得头都抬不起来。
    魏溪问他:“两国交战,败的一方不是每年都要上供吗?西蒙的战败书和俘虏还有战利品去年年底就应该随着大捷的将士们一起送来了吧?”
    秦衍之道:“战利品都入了国库。”他顿了顿,有些难为的挠了挠自己的脸颊,“年后赏赐和抚恤金不是笔小数目,国库好不容易充盈一点,一个月后就空了大半。”
    魏溪冷笑,秦衍之知道她心底对穆青的不屑,拉了拉她的衣袖,讨好道:“你有法子就教给我嘛,大不了我给你分红,三七分怎么样?我七你三。”
    魏溪双手抱胸:“我有法子的话不会自己拿着去赚银子吗?哪怕我本钱不够,我还可以找太医院,找义父,找自己亲兄弟呢!”
    秦衍之挺起胸膛道:“他们那点银子算啥啊!再说了,跟他们合伙多小家子气,不如跟朕一起,生意想要做多大就做多大,谁都不能欺负你,欺负你就是欺负朕!谁让你赔了银子,朕让他十倍赔回来。”
    魏溪笑道:“你这是以权压人啊!”
    秦衍之眼巴巴的道:“没法子,朕没别的东西拿得出手,就这么点皇权了,现在还等着用它给朕换点银子。”
    魏溪暗叹一声,指尖在桌案上比划了一阵,才犹豫的道:“主意倒是有,只是很有些风险。”
    秦衍之立即将自己御案上的热茶端到了她的手中,热切的道:“什么风险比得过两国交战?连打战朕都不怕,还会怕别的?”
    魏溪抱着手中暖呼呼的金边茶碗,眼眸低垂:“我说的风险就在。因为,若是在大楚做生意,不管是什么生意都无异与民争利,于~国~于~民都不好。我大楚与西蒙的恩怨不是一朝一夕,此次虽然德胜,谁知道边关又能够安稳多久呢?人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我大楚最初连连大败,未尝不是对西蒙知之甚少的缘故。所以,我想,既然要做生意,不如把生意做到西蒙去,赚敌国的银子,打探敌国的消息,增强我国的兵力,岂不是一石三鸟?”
    秦衍之眼睛越睁越大:“你是说,边关贸易?”
    魏溪摇头:“边关贸易那是于两国有利。西蒙于大楚是强敌,我们没有壮大别人的道理。我的意思是,我们成立一支商旅,或者是马匪。”她揉了揉额头,“您没去过边关,不知道那里到底有多乱。不如请魏将军入宫,让他为您讲解一下两国交界处的那些不为人知的事情吧。身为统帅,他知道的比我更为全面。”
    秦衍之困守皇宫,对外面的事情知之甚少,何况是涉及边关两国中间的是是非非。
    魏将军听到传召的时候,他人在兵营。从先帝以来,大楚与西蒙边关偶有摩擦,到底没有爆发过大规模的战役,故而将军们对西蒙的兵力和将领都知之甚少,好不容易魏将军一去四年,还打了胜仗,对西蒙的了解也有了一定的深度。所以,从年后起他就开始在兵营里与众多将领们一起分析四年内的大大小小的战役,胜的败的全都重新在沙盘上复盘,往往分析一场败仗的原因比分析胜仗更为持久,将领们的争执也是此起彼伏。
    皇帝宣他入宫前,他才与同僚争论完一场,浑身还带着一股子煞气,吓得来宣召的小太监战战兢兢。
    “老魏,皇上缘何宣你入宫,该不是边关又有战事了吧?”同时出来的还有一位老将军,满脸络腮胡子,说话如洪钟。
    魏将军道:“去年最后一战,西蒙强兵死亡数万,余下的都被俘虏。开春后哪怕他们日子再难过,也没有兵力扰我边境了,应当不是战事。”他转身问那小太监,“皇上可说是何事?”
    小太监摇头,想了想,又道:“皇上宣召之前,一直与魏侍诏在议事。”
    魏将军哦了声,摇头对那老将军道:“魏侍诏就是我那义女,满肚子的鬼主意,想来是又闹出了什么事让皇上为难了,皇上让我去教训她呢。”
    老将军哈哈大笑:“老夫知道,就是那个善使毒的医女嘛!她的名声在兵营里比她几个兄弟都要响亮。”
    魏将军拱了拱手:“让胡将军见笑了。”
    胡将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去吧,只要不是战事就好。虽然武将们都想着建功立业,可百姓们却是要安居乐业。这日子啊,还是安稳一些好,你说是不是?”
    “正是。”魏将军不再多话,直接让人牵了马来,快步入了宫。
    等到了朝安殿,魏将军也不多话,直接跪拜后就听皇帝说明缘由。这问题一听就知道是谁在背后拾掇的,魏将军瞥了一眼从他进来就规矩得不行的魏溪,道:“边关的乱,不止是战事。战事是明面上的事儿,真刀真枪,百姓也都有地方可以躲。更多的是那些不为人知,突如其来的变故,比如马匪!”
    秦衍之让人看座:“马匪?西蒙的战马很是有名,那马匪都是西蒙人?”
    “非也!”魏将军道,“更多的是无家可归流民,伤残的老兵,还有一些被小部落驱逐的重罪之人,他们聚集在一起,谁武力最高谁就是头领,靠着烧杀掳掠活跃在各国的边界,都是一群悍不畏死之辈。”
    秦衍之皱眉道:“他们也骚扰过大楚的子民?”
    “自然。微臣在边关为帅之时也派兵剿匪过,都是无功而返。马匪居无定所,有时候刚刚抢劫了一个村子,干脆就在村子的死人堆里过夜也有,直接烧了村子的时候更多,来去如风,很难剿灭。就算是侥幸灭了一支马匪,边关那么多马匪,只要有流民有伤兵,他们就可以无限制的补充人员,根本灭之不绝。”
    秦衍之很快就想通了里面的关键,冷道:“不可能每次都无功而返吧,否则我大楚的士兵也太无用了。将军的意思是,绞杀的人有限,相比庞大的马匪队伍几近于无,所以才说灭之不绝。其中,是不是因为兵营中有奸细的缘故?”
    魏将军欣慰一笑:“皇上圣明!古往今来,所有兵法中,用间是成本最低,功效最高兵法。国于国之间能够用间,匪类自然也可以将奸细安插在兵营中。”
    “所以,马匪中也有将军安排的人,对不对?”
    魏将军再一次称赞:“皇上于用兵之道果然深谙其中精髓。”
    秦衍之两次被魏将军一顿夸赞,顿时胸膛挺得更高了,腰板板得更直了,还频频对着魏溪使眼色。偏生魏溪眼观鼻鼻观心,对他的眉飞色舞视而不见。
    魏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帝与义女的互动,没想到完全没有帝王与臣子之间的尊卑,反而透着他们这个年龄段特有的活泼俏皮,心中对魏溪的宠信有了一份新的认识,同时暗中又有了更深一层的忧虑。
    “除了马匪,出入边关的更多的是商旅。”
    一说到商人,秦衍之立马端正了态度,问:“很多吗?他们都贩卖一些什么东西?盈利如何?”
    魏将军这才知道皇帝叫他进宫的真正目的,一阵短暂的无语后,才道:“无非是将大楚的盛产贩卖到西蒙,再将西蒙的皮草带回大楚。”想了想,才艰涩的补了一句,“收获颇丰。”
    秦衍之猛地一拍桌案,对着魏溪道:“干了!”
    魏溪终于翻了个白眼,对秦衍之道:“魏将军的话还没说完啦,皇上您等一等。”
    秦衍之大手一挥:“不等了,朕决定了,一定要干,要大大的干一场!”
    魏溪看着对方挥斥方遒的模样,啧啧的冷笑:“皇上是准备弄一支商旅来往大楚与西蒙走私贩卖来赚银子?”
    秦衍之听得魏溪口气不对,热切的心终于停了停,问:“不对吗?”
    魏溪冷道:“对,商人们就是这样发财的,没什么不对。”眼看着秦衍之又要高兴起来,魏溪才慢悠悠的接了第二句,“只不过,不等商人们把皮草运回大楚,在两国的交界处就会遇到马匪,然后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本钱都给输掉啦!皇上,您赚翻啦!”
    两个‘啦’字,随着魏溪冷冰冰的表情吐出来,简直有种奇怪的协调,以至于秦衍之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最后,不得不挂着个哭丧的脸对魏溪道,“那怎么办?”
    魏溪撇过头去,低声吐出两个字:“凉拌!”
    秦衍之几乎要急得跳脚,碍于魏将军在这里又不能像早上那样拿着魏溪的衣袖耍赖。他也知道自己在魏溪面前没有威严,可是魏将军不知道啊,甚至满朝文武都不知道啊!所以,他一定要稳住,要端着,要摆出帝王的威仪。
    眉毛竖起来,嘴角抿起来,眼神犀利起来,双手平放在膝盖上,就好像早朝上用惯了的姿势,觉得一切都无懈可击后,才尽量沉下嗓音:“魏侍诏,你可有好主意?”
    魏溪看看皇帝,再看看魏将军,转头又看看皇帝,气得咬牙。好在她历来理智占据上风,很快就顺过气,拱手提醒:“皇上,魏将军说了,边关不止商旅,还有另外一股最大的势力。”
    秦衍之眨眼:“你是说马匪?”
    魏溪点头:“商旅就跟文臣一样,哪怕有护卫那也跟鸡崽似的,到了边关只能任人蹂虐。皇上您可是有兵权的人,手上有兵,兵的手中有刀,刀的下面也有无数的亡魂。您不做那上上人等着收割人命,却要去做下等人等着被人收割,何苦来哉!”
    秦衍之这才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我们做马匪?”
    魏溪笑道:“不错!我们做马匪,而且必须是边关最大的一支马匪。我们可以保护大楚的商旅去西蒙交易,也可以自己组建商队深入西蒙皇廷,与他们的皇族交易,甚至我们可以假扮成小部落的首领,去大部落买马,买兵器,买皮草等等一切可以买卖之物。”
    秦衍之已经跳了起来,几步迈下高台:“同时,还可以探听西蒙的兵力,引导他们皇廷内乱,甚至,可以挑起他们部落之间的争斗,为大楚保存国力,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够瓦解西蒙的战力。”
    魏将军看着两个少年人一对一答之间就决定了一项利国利民的大事,赞叹出声,同时提醒皇帝:“此事还是不要声张为好。”
    秦衍之点头:“用间嘛,朕懂!只是,这马匪首领的人选选谁好呢?”
    这就不是魏溪能够决定的事情了,魏将军也适时的住了口,不过他倒是提点了几句:“最好是骁勇善战的将领,有过领兵的经验,了解西蒙的风土人情,甚至能够说西蒙语。当然,其人最为重要的一点,必须忠君!”
    秦衍之将朝中的将领们都过了一遍,老将军们基本都被否决了。西蒙风沙大,老将军们两军对垒还行,骑着马游骑要有很好的身子骨,将军们是绝对无法胜任。少将中间,大多是世家子,一旦接了隐秘任务,大多会给家里的族长通气,这是秦衍之不想看到的,最后想来想去只能从平民中升上来的将领中选择。
    几个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魏将军就领着魏溪出宫了。
    魏将军是骑马来的,回去的路上直接上了魏溪的马车,开门见山的道:“马匪之事不应当由你来提醒皇上,弄个不好,御史们不会饶了你。”
    魏溪知道魏将军是关心自己,也不隐瞒,直说:“马匪的事情迟早要解决。当年义父掌管兵营的时候,也想过这个法子,只是实施起来太难,对魏家的弊端也多,故而才停滞。今日皇上与我说起私库空虚,我才想起这么一遭。相比魏家去剿匪名不正言不顺,皇上自己组件一个兵营专门负责这个事不是更好?”
    魏将军抚了抚自己的衣摆,道:“好是好,只是出了差池,于皇上的名声有碍。朝廷里的事情对人不对事,皇上是绝对不会犯错,犯错的只能是臣子。一旦马匪的真实身份捅出来,一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少不了,皇上怎么会通敌卖国?不是皇上,那就只能是臣子了。到时候别说是马匪将领,就连最初提议的你,也会被御史们钉在耻辱柱上,遗臭万年。”
    魏溪笑了笑:“义父说得对!不过,您的一切推测都是建立在西蒙对我大楚使了反间计的基础上。要是西蒙皇族真的被我们的奸细给弄得支离破碎父子相残了呢?那么,最先提议的臣子就是有功之臣,马匪的首领就是忠肝义胆智勇双全的福将,是皇上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富贵可期。”
    她凝视着魏将军,轻声道:“福祸相依。义父,天底下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您不愿大楚的商人枉死在边关的城门外,我也不愿再看到大楚的妇孺小儿出现在西蒙的奴隶场被人当做牛羊一样的贱卖。边关要守,马匪要除,银子照样要赚。”
    魏将军在边关这些年早就见识过魏溪的固执,闻言知道再多说无用,只能摸了摸她的发顶,感叹:“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投错了胎。或许,你该身为男儿,与你兄弟们一起策马扬鞭驰骋沙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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