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柃和裴清光一番密议,最终也仅仅只得到关于裴家的承诺。
    裴清光自己背后也有世家,是大海上的一方豪强,倾向于天庭和正道。
    但他并不忌讳与李柃直言,其他势力他管不了。
    李柃甚至无从知晓裴家的承诺有几分可信度,因为有些东西,不为他自己意志所左右。
    “师尊, 金钱会见利忘义,实不可信!”
    聂英智很快也得知了李柃这边的事情,趁着禀报战况的机会找来,对他说道。
    “裴大长老可能真的心向正道,但他的家族和金钱会并不如此。”
    李柃道:“我又何尝不知金钱会不可信,只是无论如何, 也少不了与他们打交道,这个大海上, 谁都没有办法绕过他们而发展!
    而且暂时来看,裴大长老会继续保持这副倾向,不会轻易为别人所动摇。”
    毕竟,金钱会也得左右逢源……”
    李柃淡淡一笑,旋即却又微微一叹。
    ……
    均海域,金源岛,裴清光踱步在自家名下的庭园中,面色凝重,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突然之间,两道遁光从远处飞了过来,很快落在他面前。
    只见金芒闪过,总会之中,另外两位掌宝使金元帛和钱坤的身影显露出来。
    “裴长老,你急着找我们有何事?”
    裴清光看着他们, 说道:“方才李柃联络我了。”
    钱坤闻言, 目光微动:“可是为了东海之事?”
    裴清光道:“还能为了什么?”
    钱坤微叹一声:“积香宗成为仙门之后, 发展势头迅猛,竟已壮大到了如此的地步, 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们在东海立足。”
    裴清光和金元帛未置言, 但各自面上都浮现出若有所思之色,显得心事重重。
    钱坤道:“照我看,还不如直接摆明车马将其驱逐。
    东海那边,冥宗仍然占优,我们只要稍加推波助澜,天庭都得铩羽而归,更何况是积香宗!”
    裴清光道:“此事绝不可行,撕破面皮的话,就再无回旋余地了。”
    金元帛也道:“积香宗我们还能对付,但它背后的天庭绝不好相与,还是要有所顾忌。
    反正都已经忍了这么些年头,还不如再等等看,看那李柃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钱坤道:“那总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得到东海,乃至于继续向南海传道。
    如今的香市已经不再只是经营香材,它还开始涉足其他灵材的领域,更有诸多散修只认这个招牌,连四海商会的风头都被盖了下去。
    如若再让他们继续发展下去,等到他年李柃晋升化神,本会的处境就更加艰难了。”
    裴清光斟酌一阵,却是出人意料道:“其实,若是他能晋升化神,我等归附于他积香宗门下又何妨?”
    金元帛钱坤闻言,不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很快又变得若有所思。
    确实,他们根本不在乎谁将成为大海上的霸主。
    金钱会统治此间,靠的也不是法统治权,而是金钱之道上的霸权。
    无论是法道也好,香道也罢,能够带给他们丰厚利益的都是好道途。
    反之则是生死仇敌。
    “可是,以我等观之,那李柃并不见得会是明主。”
    钱坤沉吟一阵,道出了一桩往事。
    “昔年西海玉琅山之战,他为争夺烟波国,打出的是惩恶扬善的旗号。
    这些年来,屡为正道效力,更加积极的打压一些产业,大海上不少以此讨生活的商会都为之而落魄。
    如此行事,实非我道中人。”
    这是会中之人最为担忧的事情,如若李柃无分善恶正邪,一味和光同尘,那就是和他们同一路人,令其入主金源岛,执掌整个四海商会都未尝不可。
    反正他们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统治者,谁来都差不多。
    金钱会能够依附冥宗,依附天庭而生存,为何就不能依附他李柃,依附积香宗?
    然而,一者是如今李柃的修为实力未到,还远远不是真正的化神大能,二者则是他在此前征战北海,西海的过程中,表现出了明显的善恶倾向。
    这在个人道德上是个加分项,但对金钱会而言,却未必见得是件好事。
    因为他的好恶将会成为行业兴衰的关键因素,一些依靠着为冥宗效力而过活的商会,世家,势力,都将因此而受损。
    他们实在承担不起那样的后果。
    钱坤解释道:“最近这些年,我钱家和万长老,钟长老,洪长老等几家皆与冥宗亲近,为其在东海发动战争提供了许多便利,也由此而获得许多回报。
    好比说那些炼制僵尸鬼怪的灵材宝物,各种助益修为和征战的丹药,法宝,我们都有在售,从冥宗之人和散修手里收回的一些灵材,宝物,则是另外一笔收益。
    我等确信,倘若尸仙宗彻底占据东海,我等将能在那里获得最为丰厚的回报。
    便是天庭得胜,只要仍还处在战乱流离的状态,仍然还有许多机会。
    可偏偏,积香宗得胜,香市驻于其中,将会极大侵蚀我等的利益。
    这一次,我们势必要与他在东海作过一场,不可能再像烟波国那样轻易拱手相让!”
    “明白了,我等将会始终保持中立,以观后效。”金元帛只道了一声,随后看向裴清光。
    “我们在东海并无太大利益,反而是北海与西海……”裴清光面露为难之色。
    “此是应有之义,二位只要两不相帮,就已经是最大的支持。”钱坤微微一笑,自信说道。
    三人就此达成了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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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离开之前,钱坤突然又再提议道:“我等掌宝使齐聚,才能打开金钱秘藏,何不趁此机会请出那些秘宝,以策万全?”
    钱坤口中的金钱秘藏,是金钱会自金钱道人殒落之后,一直守护至今的终极秘密!
    裴清光和金元帛闻言,不由动容:“请出秘宝?”
    钱坤道:“不错,世人只知,金钱会有三大掌宝使,分别对应分金秤,聚宝盆和青蚨钱三大秘宝,但实际上,当年老祖殒落之后,遗留下来的道果共有九道,衍生九九八十一法则,都被祭炼成为了秘宝。
    因而,我金钱会的底蕴远胜于外人想象,甚至就连寻常的新晋化神,都未必敢轻易招惹,这也是我等一直以来始终屹立于大海之上,为四海主宰的真正底牌!
    每逢盛世,和平的年景,我等都遵循财不外露的原则,将其雪藏,隐匿,而一旦进入乱世,却又将其请出,以为倚仗。
    现如今,便是我金钱会基业遭受损失,整个四海商会也将面临重大挑战的时刻,是时候该请出那些老祖遗泽,为我等所用了。
    我这也不是为一己之私,而是为整个金钱会考虑,纪元末劫,可是越来越近了……”
    听着钱坤之言,裴清光和金元帛不由得露出了意动之色,但仍然还有顾虑:“眼下恐怕还不是时候。
    钱长老,你也应该知道,九大道器可是曾经失落过两件的,我们如今只拥有七大道器。”
    金钱道人不像昔年的恶蛟烛兀那样被人斩杀,他是追寻合道炼真不得,自然殒落。
    因此,他有着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安排自己后事,弟子门人,血脉子孙,完完全全继承了其遗产。
    但金钱道人毕竟也是殒落了。
    后世子孙当中不乏不肖之辈,硬生生的把贵重无比的法宝都失落掉,其中继承了金钱道人残魂本源的道器重宝,更是一下失落两件。
    每每想起此事,后世之人都忍不住要腹诽那些败家祖先们。
    但如今,钱坤似乎也有效仿那些祖先,把宝库开启来用的意思。
    裴清光和金元帛对此事非常敏感,因为这些东西真的是金钱会的命根子,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谁都不敢轻动。
    见两人反对,钱坤并没有怎么意外。
    如若两人一口就答应下来,然后三人都说着好啊好啊,就把这些家当给分了,那才是真的大祸临头了。
    三人除了手头上的分金秤,聚宝盆,青蚨钱之外,顶多每人再分一件道器,还有第七件匀出来便宜行事。
    这些道器级别的法宝非常强大,几乎可堪匹敌化神大能,但持有和使用的金钱会人却有大把缺陷,可能被逐个击破。
    当年,那两件道器也是如此而失落。
    因此他也没有强求,立刻改口道:“那就只取几件秘宝。
    秘藏里面,除了那些道器之外,还有历代长老存入其中的上品法宝,以及一些原本为客商所有,但是多年之后,陆续归于我等的宝物,由此宝库渐为丰盈,战乱年代方可有所倚仗。
    本会规矩从来都是血脉六家和道统八家,拢共十四家传承者方可知晓这些秘密,处理这些法宝的条件较为宽松。”
    “不错,但有所需,皆可依从掌宝使授意而取用,你只自己一个,都有权从中拿取多件。”
    裴清光和金元帛皆道。
    钱坤道:“那,这一次我就要行使掌宝使之权,取些法宝来用了。”
    ……
    三名掌宝使秘密来到金源岛上一处隐秘山谷,从中进入地底深处。
    外人并不知晓的是,金源岛在均海域镇守着一处联通海眼归墟的所在。
    那里传说之中整个大海的中心,亦是连通着无底深渊的所在。
    金钱道人曾经进入其中,在里面开辟出一个不属于当世时空,但却又能以特殊道法彼此连通的所在。
    第一代金钱会人据此而建立起了堪称绝对安全的宝库,并且以此为根本,广聚天下财富,成立发行符钱的机构。
    彼时大海上强者如林,高手无数,但却没有人能够绕过金钱会的授权机制而从中抢夺财宝,这也使得金钱会印制的符钱有了切实有效的保障,在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和灵石等同起来。
    随着时过境迁,金钱道人殒落,后世子孙也多有玩弄权术,滥发符钱的堕落举动,但是符钱信用从来没有破产过,就是因为所有人都相信金钱会还掌握着无尽的财富,拥有着堪称海量的灵石。
    宝库本身的安全性和可靠性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陆续也有许多客商将自己的宝物寄存其中。
    甚至于,“掌宝使”之名,都是由此而来。
    随着大海上各方势力兴衰成败,更换轮替,无主宝物也越来越多。
    如今钱坤所要取用的,正是其中一些昔年强者的遗物。
    “时光才是这世间最为强大的力量,漫长的时间,足以抹消一切因果,转移权属……
    宝库自带灵性,能够检测和推算其中条理,使得为人所遗忘的无主之物自动消除祭炼印记,并在混沌虚空之中‘冻结’。
    由此,这些宝物能够超过正常使用的年限,相当于从昔年的古时直接穿越过来,为我等所有。”
    行至地底深处的一个漆黑洞窟前,众人看见了宛若水波荡漾,但是其中倒影却是无垠虚空的奇异场景,漩涡状的迷蒙光带盘旋其中,仿佛蕴藏着无尽时空的秘传。。
    这里仿佛是一个通往外域虚空的窗口,可以透过水波般的光幕看见漆黑的宇宙背景,以及点缀在其中的浩瀚星海。
    但那些星点并非是真正的星辰,而是一件又一件的宝物。
    这里正是金钱秘藏,一个金钱会中最为神奇,也是最为隐秘的所在。
    钱坤三人站在其面前,略带几分感慨观望了一阵。
    无论来过这里再多次,他们同样还是深深的为其中所蕴藏的大道本源所震撼。
    片刻之后,钱坤将一道意念投入其中,随着宛若流星的光线穿梭于黑暗星空之中,洞口光芒大盛,不久即有水波荡漾,五件法宝接二连三飞了出来。
    钱坤伸手一抄,当即将其摄在手中,转眼功夫便全数纳入袖底。
    “有了这些宝物相助,我等便凭空多出几个元婴层次的战力!”
    他面露笑意,自信十足。
    大海上的争端,从来都是靠着元婴层次的战力在左右,如今的积香宗也没有什么化神大能,有这等层次的宝物相助,应该是够用了。
    “不要做得太过。”裴清光暗叹一声,却只是警告,而非阻止。
    因为他也信奉斗而不破那一套,只要不撕破面皮,钱坤等人和积香宗的争斗,反而会促进他们和积香宗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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