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童真不在,太多人都觉得理所当然,认为这是趋近成熟的表现,却不认为这是个问题。
    可童真本是善良的、美好的,善良美好不在的时候,不应该引发世人的警觉吗?
    韩世忠听沈约安慰,着实感动不已, 只觉得沈约说中他的内心。
    这些年来,他直来直去的着实没少得罪人,有梁红玉在身边,才多少有些考虑后果,但考虑后果,却不认为做的事情就是正确的,沈约行事不拘一格,让人耳目一新时亦有不经意的感动, 着实切中他的内心。
    对韩世忠来说,行正确的事如今难上加难,难得有一人领头而行。
    沈约寻思道,“但刘延庆和我本不相识,借韩兄之因来见,所为何来呢?”
    韩世忠搔搔头,“如今兄弟是朝廷红人,刘延庆请见不很正常?”
    “其实不然。”
    沈约淡淡道,“眼下的我看似风光,实则隐患无数,那些人暗中都在琢磨我的行事,观看风向,暂且选择隐忍,一等天子对我不再信任, 打击就会排山倒海般的涌来。”
    韩世忠微有变色,担忧道,“天子应该对兄弟很信任吗?愚兄愚兄感觉天子对兄弟很不错”
    “你感觉?”沈约看了韩世忠一眼, 脑海中闪过赵巧云、赛月的身影。
    这是个极为微细的关联。
    沈约却知道自己为何会这般联想,以韩世忠眼下的身份, 对韩世忠交底的人绝不会多,但韩世忠如何感觉天子对他沈约不错?那多是因为赵巧云、赛月来找,皇宫招驸马的事情这才传到韩世忠的耳边。
    天子有意选沈约为驸马,自然是对沈约不错的。
    哪怕韩世忠不知,梁红玉想必也会告诉韩世忠此事的,在梁红玉眼中,这是好事。
    传传好事是无伤大雅的。
    但赵巧云、赛月并未出现他的眼前。
    原因其实很简单,她们有着其余公主没有的善解人意,知道他沈约很忙碌,这才选择不加打扰。
    沉吟半晌,沈约又道,“以刘延庆为人的精明世故,风向未明的时候,我独对千夫所指,他如何会主动向我靠拢?他求见我,倒更像是别人的指使。为什么让一个节度使来见我?难道是因为军情?”
    韩世忠听的发懵,暗想自己还在百思不解的时候,沈约居然想到几百步之外了?
    他有诸多不解,但想到最关心的一个,不由道,“兄弟怎么知道刘延庆精明世故?”
    沈约笑笑,“你如此功劳,在他手下不过是个秉义郎,可见他虽重用你,却不为你争功。你无功,功劳自然到了他的身上,这不是精明世故是什么?”
    韩世忠没有回应,微吁一口气。
    “你怕是红娘子告诉我的?”沈约又道。
    韩世忠着实一惊,尴尬道,“在兄弟面前,似乎什么都藏不住的。”
    沈约喃喃道,“你不想评论别人是非,这也很好。红娘子哪怕对我说些对刘延庆不满,也是为了你,在她眼中,这世上如你这般老实,终难有出人头地的时候。”
    韩世忠垂下头来,“愚兄知道。可是愚兄总不想如此行事。”心中暗想,自己纵横疆场多年,可若论识人之明,比起沈约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沈约知道这是一个好人的无奈,想按规则行事、无愧内心,奈何这世上尽是不讲规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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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昧心行事很好。”
    沈约再度道,“顺从本心做事,少被五蕴侵染,其实难得可贵。”微微一笑,沈约又道,“你我谈论了一会儿,刘延庆想必等急了,也觉得我架子大,一入内,为了显示善意,想必会为你讨些好处。”
    能看破,才是解脱的入门。
    沈约在五蕴之中言行无碍,只因为他对五蕴深邃的了解。
    因此,当你想要脱去某种麻烦,你最先要了解麻烦究竟是什么。如果你从不肯审视麻烦,又如何解决它呢?
    刘延庆登上阁楼,见沈约煮沸了水,正斟了茶,随即推过一杯茶水,示意他饮用的时候,声音有些颤抖道,“卑职何德何能,有劳沈公子沏茶倒茶?”
    他堂堂节度使,对一个朝廷无甚职位的人这般说话,实在是前所未有的事情。
    刘延庆过了知天命的年纪,却显然还不知道天命是什么,头发花白,低眉顺眼,看起来并不霸道。
    沈约嘴角带丝微笑,“我素喜平等,来者是客,节度使不必拘泥,请坐。”
    刘延庆坐在沈约对面,却如侧室来见主母,只敢屁股稍沾椅子一角。
    “早听沈公子为人谦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刘延庆先用客套开场。
    沈约笑而不语。
    刘延庆随即道,“其实卑职也喜公平,奈何大宋祖宗家法对武人素不友好,屡次为世忠争取机会,却被朝廷压下。幸好努力还有收获,童贯大人昨日召见了卑职,询问世忠的事情觉得世忠赫赫战功,如今不过是秉义郎,从八品的官职,未免和功劳不符。”
    韩世忠暗自诧异,心道沈约简直是神仙,早算出刘延庆一定要拿他韩世忠示好。
    沈约微笑道,“的确有点不符。”
    他知道讨价还价的技巧,谁先开价,其实就是将底牌晾给对方一半了,是以不过顺着对方的话头。
    刘延庆被沈约看的如同个无良奸商被看穿使用八两秤般,喏喏道:“童贯大人政务繁忙,自然难以对军事面面俱到,查到这个问题,着实大怒,重惩了负责之人。”
    若是以往,韩世忠说不定就信了刘延庆的言语,甚至因此自责,感觉给别人带来了麻烦,可经过了梁红玉和沈约的分析,韩世忠对此倒是明白——贪功负责就应是刘延庆、童贯两人,那童贯重惩了谁?
    沈约微笑道,“过而能改、善莫大焉。”
    评价别人,其实多少反应自身的某些特质。
    刘延庆为人笑面虎,看沈约就感觉沈约如同开了个培训笑面虎的学习班,琢磨不透沈约的底细,他只能主动交底,“沈公子说的不错,童贯大人雷厉风行,立即对此事纠正,认为以世忠的功劳,最少也得转为武节大夫”
    韩世忠微震。
    他疆场戎马二十年,出生入死,若说不想升迁,那是假的。
    对于朝廷武人的地位,他是多少知晓的,秉义郎是从八品的官阶,武臣阶次46,武节大夫为从七品,但武臣阶次已达30。
    如果让他自己计算,恐怕再征战十年,浴血厮杀,才可能到达这种地位。
    童贯的一个改正,他就可以少奋斗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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