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弓被沈约一箭毁了面容,本来就有些恐怖,他诧异失声的时候,更如个厉鬼般。
    沈约如常般镇静,“为什么说我是通天梯那面过来的人?”
    他问的不多,脑中关联的线索却已渐渐清晰。
    通天梯?
    不可能脱离太阳系,更像连接着另外一个神秘的地方,或者连接另外一个世界?但那地方无疑是和这个世界隔绝的,是以封闭的世界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很多事情。
    如沈约所料,鬼弓眼角抽搐道:“都说通天梯那面住着各路神仙,他们不关心世间的事情,因此你才不知道大圣天王、亦不知道吴玠?!”
    知道对方是神仙,鬼弓心中怨毒倒少了几分。
    败在神仙手下,并不丢人的。
    “各路神仙?”
    沈约反问道:“你们想和神仙交往?”
    这本来是个荒谬的说法,鬼弓却是连连点头,“不错,大圣天王和一帮手下都想和神仙交往,只要神仙帮我等取得了天下,我等必奉神仙为主、终生不叛。”
    沈约看着鬼弓眼中炽热的贪婪,淡淡道:“要见神仙,就一定要找到通天梯?”
    鬼弓点头,随即道:“可我如今见到神仙你,就不用再找通天梯了,只要神仙肯为大圣天王传话,任何要求,我等无不应允。”
    神仙的力量看起来是无敌的,鬼弓这般请求的时候,神态已是极为恭敬。
    这倒不能说鬼弓糊涂,实在是沈约表现出的能力根本不像人类。
    沈约喃喃道:“可惜我不是通天梯那面住的神仙。”
    鬼弓微怔。
    他以己度人,自然考虑沈约说的是真话、还是虚言。
    事情错综复杂,沈约却已整理出较为清晰的线索。
    这里的人信有神仙,哪怕是吴均、鬼弓这般人。这些人并非真正的迷信,而是极可能是看到过那帮人,而且那帮人的确有非凡的能力!
    吴均奉人命令查探通天梯一事,并且确定无疑;杨幺也希望得神仙相助,取得天下。
    杨幺好像不自量力,可秦时陈胜吴广揭竿而起后,不是无赖刘邦推翻了看似无可匹敌大秦、取得了天下?
    在某些人眼中,只要胆子大,本来一切皆有可能。
    可杨幺亦知道自己虽占据了浩瀚的洞庭湖,却离一统天下尚远,是以他想得神仙的相助,这才拦截吴均,引发了江上血案?
    沈约暗自叹息,再问,“吴玠是谁?和吴均有什么关系?”
    鬼弓迟疑片刻,“吴玠是赵构的手下,为赵构扼住川蜀咽喉,力保蜀地不失。”
    他见沈约不知吴玠,遂简单介绍,实则在如今,吴玠乃抗金名将,着实赫赫威名,哪怕赵构对吴玠都是敬畏有加。
    见沈约仍望着他,鬼弓只能道:“吴均是吴玠的堂弟,武功高绝,不过少从军营。”
    “可是吴均应该是为朝廷做事?”沈约问道,他早有这种感觉,如今不过确定一下。
    鬼弓勉强道:“正是如此。”
    沈约又得到一个线索——崔府君庙是赵构让人修的,吴均为朝廷做事,又让他沈约前往临安府,莫非说,吴均要给赵构传递消息吗?
    这听起来匪夷所思,可在凌老爹提及崔府君的时候,吴均不也很是紧张?
    赵构绝不是糊涂君王,事实上,他掌权的时间在历史上都是数一数二的。
    一个糊涂君王,活不了那长的时间。
    赵构是精明,这么精明的一个人经历过六甲神兵的欺骗,按理说对神仙之说应是深恶痛绝的,可他偏偏信崔府君。
    原因可能就是——赵构当年的确得到所谓神仙的相助,这才相信世上有了神仙,然后让吴均去找神仙,不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当然了,神仙不是世俗所言的神仙,而是一批极有能力的人。
    复杂的事情经沈约一梳理,很快就变得脉络分明。
    沈约对赵构无感,可对通天梯一事却有了兴致,这很可能和九州之王有关,但具体如何相关,他暂时没有更多的线索。
    鬼弓见沈约沉吟不语,却是会错了念,缓缓道:“大宋已失天下、失民心,如今大圣天王却是声名鹊起,民心所向,阁下若是选择大圣天王,所得回报定是无可计量。”
    沈约笑笑,“神仙如果选择帮助大圣天王,究竟会有什么回报呢?”
    鬼弓闻言大喜,以为沈约在认真考虑此事,当即道:“我等当然会尊契约之说,永世效忠神仙,神仙若有差遣,我等定当全力以赴。”
    沈约心中微怔,听到契约一说,他难免想到唐清凤和九州之王的契约。
    回过神来,沈约内心倏凛,因为他感觉到危险倏至!
    星月正当空,草气清新,听江水淙淙,这本是一个看似恬静的夜晚,会有谁如狩猎者般悄然接近?
    脑海中再次闪过鬼弓人头落地的场景,沈约突然道:“大圣天王只派你来拦截吴均吗?”
    杀死鬼弓的人有两种可能——鬼弓的仇家,鬼弓的同伴。
    沈约更倾向于第二种可能,因为一切都是隐秘行事,鬼弓泄漏这些事情,有可能引发大圣天王的不满,导致杀人灭口。
    鬼弓脸色已变,声音竟有沙哑,“不是。还有……”
    他话音未落,远方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那是枯枝折断的声音。
    枯枝不会无缘无故的折断,一定是有人无声无息的向这个方向潜近。鬼弓想到这里,沈约倏然从他面前消失,蓦地到了枯枝折断的地方。
    鬼弓大惊失色。
    他见过沈约的神通,可见到沈约这不似人类的移动,还是忍不住心悸神摇。
    沈约拾起了断枝,他面前是棵环抱不住的大树,枯枝在树前折断,周围却没有任何草木惊兽的声音。
    身形一转,沈约到了树后,手一探,到了树后那人的脖颈处,却倏然僵凝。
    树后悄无声息,但有人在。
    沈约不知道那人是谁,自然抱着先下手为强的念头,可他没想到树后竟是吴均。
    吴均周身上下湿漉漉的,似才从水里出来,但他如何能摸到这里?
    沈约疑念立起,才要开口,突然望见吴均的一双眼,内心倏凛。
    他从未见过吴均的脸,这刻却看到了吴均的眼,只因为吴均戴着的斗笠已然不见。
    吴均的一双眼,竟如死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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