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三月,一场春雨绵绵几日不绝。
    去年春旱夏涝,庄稼险些颗粒无收,倘若今年七月不涝,秋后城外农田定是一片丰收景。
    城中百姓皆叹这场雨来得好,只有二人对天上不散的厚云满腹牢骚。
    两个清隽男子在雨中撑伞慢行,其中一个踮着脚尖小心迈步,生怕弄脏了脚上新鞋。
    “最烦下雨,满地浑水!”
    旁边那个见状,轻笑道:“哥哥既然舍不得弄脏新鞋,为何下雨天还要穿出来呢?”
    男子挑眉:“我答应送鞋子的人,今日定要穿着去见她的。”
    “可是那位晴姑娘?”
    “正是。”
    “哥哥,父亲说过让你少流连烟花地,那里姑娘虽美,却消磨男子雄心。”
    男子停下脚,小心落下脚跟,抱膀子冲他念叨:“老爷子不让我做的事多了,我何时听过他的?烟花地……你又没去过,知道个什么?埋没雄心那是对旁人言,你哥我如今买卖不是做得正旺?”
    应是弟弟的男子无言以对。
    二人继续前行,钻进一家酒楼,从迈进门槛便引得满屋人的注目,有一桌外来女客连筷子都拿不住,齐齐朝这两个冠玉男儿呆望。
    小杂役正好上菜,其中一女客揪住他,指着远远坐在靠窗位置的二人问:“那桌两位小哥是哪里来的神仙?你们北国男子都这般好看吗?”
    看这桌女客痴迷的
    本書首發衧яоǔsんǔЩǔ(肉書箼),乄γΖ神态,小杂役笑着逗:“自然不是,小的也是北国人,怎就没人家李府二位公子那般好容貌。”
    城中有位大财主姓李,有两位夫人各给他育一儿,靠窗而坐的两位小神仙正是他们:李天和李全。
    李大夫人不满夫君先斩后奏养了外室,孩子都生了才领回来,一气之下与之和离,带着李天离家单过。
    两位夫人水火不容,两位公子却亲如一奶同胞,说来也是缘分,在未知晓对方身份的时候,他们就见了面,还一起玩耍。
    七八岁时候,淘气的李天偷溜出府邸玩,跑得很远,几乎快到城郊。他一路看什么都新鲜,直到遇见一棵大树下,几个孩童在逗蛐蛐儿,便停下来跟着一起玩。直到日头奔西山,孩子们各自散去回家,李天才发觉,他没记住回家的路。
    斜阳射在李天脸侧,晃得他心慌,天黑了,他就更找不到家了。
    在他急得要哭时候,有个男童发现他还呆在树下不动,觉得奇怪,便过去问:“你怎么不回家?”
    李天眼泪蹿出来:“我不记得回家的路。”
    男童打量他一圈道:“你穿得真好看,肯定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你不回家在外面很危险,让坏人看见你,会绑票的。”
    李天更急了。
    男童又说:“要不你先跟我回家吧,城中就那么几家有钱人,我让娘亲带你挨家问问,总会找到你家的。”
    李天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得跟他走,在路上和男童闲聊说:“我叫李天,你叫什么?”
    “我叫李全。”
    “咦?我们都姓李!”
    “对啊,好巧呢。”
    跟李全回家,李天见到他母亲毕恭毕敬,恳求她带自己找家。
    李全娘一见到李天,人愣了半晌,当听他说他叫李天,家父是李大财主时候,一直僵直的身子晃了晃。
    这男娃娃不是外人,正是自己儿子同父异母的哥哥。
    李全娘是李大财主偷养的外室,跟他相遇相爱并珠胎暗结时,还不知他已有妻室。她兴冲冲告诉情郎自己有孕,盼他能奉子成婚,李大财主才坦诚家中已有夫人,且也有着身孕。
    他怕夫人气急,动了胎气,不敢把外室也有孕的事说出来,哄骗李全娘:“你好好养胎,等孩子生下来便接你回府。我夫人虽悍,却是心善之人,极喜欢小孩子,她再气,看在孩子的面子上,也会容下你们。”
    这一拖,便拖到两个孩子意外相见。
    李大财主倒也经常偷偷来看她们,但担心童言无忌,李全把自己父亲是谁说出去,便不敢在他面前说自己真实身份。李全并不知城中大财主就是自己“在别国跑商”的爹,更不知他还有个哥哥,还跟他玩了一下午的蛐蛐儿。
    两个男娃容貌极为相像,好似一对瓷娃娃摆在眼前,泛着白光刺得李全娘心发痛。
    同一个爹的孩子,一个在城中过着锦衣玉食、父母相伴的日子,一个却在城郊小院里日日与鸡犬为伴,还要不时受人白眼,被人暗地里骂做“野种。”
    她很想在半路把李天扔了,喂野狼还是被土匪绑都好,总之这样一来,李全便是李大财主的独子了,万贯家财尽属于他。
    但她还是把李天平安送回府,因为李全不敢独自在家,闹着要跟来。
    他时常埋怨娘亲和爹爹为何不像别人家一样,给他生个兄弟姐妹作伴,那样他就不孤单,不害怕了。
    许是血脉相连,让两个孩子初见便倍感亲切,他们一路说说笑笑打闹着,和亲兄弟无二。
    因为就是亲兄弟啊。
    李府已经炸成一锅粥,四处寻不见独苗公子,府里上下人人似蚂蚁落在热锅。老管家把官差都请来了,正听李夫人边哭边说最后一次看见儿子是何时,大门被叩响。
    李夫人比杂役跑得还快,飞奔到门口,拉开大门,当时就惊住了。
    她僵在门口的样子,和李全娘见到李天时一样。
    那个怯怯退到娘亲身后、仍拉着李天不松手的男童,实在和李天长得太像了,且这俩娃娃的眉眼,完全是从李大财主脸上拓下来的。
    个中因由,聪明的李夫人一猜便知。
    府里怕是要有李二夫人了,但她不接受此事发生。
    一世一双人,永不纳妾,李府永远只会有一位李夫人,当初李大财主若不是对她如此承诺,她绝不会嫁进来,持家有道,助他富甲一方。
    李天一次淘气,让父亲的风流债暴露于人前。
    李大财主哄小老婆的话,他说对了一半。李夫人容下了李全,因为儿子说了,是李全怕他在外面晃荡会引来坏人绑票,才求他娘亲把自己送回来。
    幼子无辜,错在大人,本性纯良的李全,连李夫人也不忍让他顶着“野种”帽子长大,一辈子活在妇人嚼舌根中。
    但李夫人也不愿再守着一个违背诺言的男人。
    李天早慧,很多事比旁的孩子懂得早,于是李夫人跟他把前因后果讲明白,最后问他:“天儿,娘想跟你爹和离,带你走,往后日子定是过得不如在府里滋润,你愿意跟娘走吗?”
    爹爹什么德行,李天心里清楚,原本他也跟娘更亲,所以他说:“娘去哪儿,天儿就哪儿,娘要做什么,天儿都听娘的。”
    那场和离闹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李全娘成了李夫人,李全成了李府的新公子。幸而李全是好孩子,府里众人对这新来的小公子颇为疼爱。
    李天娘迁出李府,拒绝李大财主接济,靠顶好的绣工谋得生计,辛苦过活。她是非分明,对事不对人,在外极少论前任夫君其它不是,更没少说李全的好话,还劝李天,说家虽分了,情分不得。爹娘早晚会离他们而去,余生能相互照拂的,除了未来的娘子,就是兄弟。
    李府两位公子的过去,城中人尽皆知,亦都知晓他们如今形影不离,兄友弟恭,好似长辈的恩怨情仇与他们无关。
    远处客人看着他们窃窃私语,李家兄弟早习惯了,谁让他们都带着副俊美出尘好皮囊,引人侧目,正常。
    今儿这顿酒,是李全找哥哥出来喝的,有件苦恼事想与他聊聊。
    兄弟二人容貌相似,性格截然不同,哥哥放浪不羁,弟弟老实沉稳。
    李天啃着鸡腿说:“看你愁眉苦脸的,莫不是老爷子又给你说亲了?”
    李全闷闷不乐给哥哥倒酒,轻轻嗯了一声。
    接过酒顺下噎嗓的鸡肉,李天说道:“这都第几个了,要不你就从了算了,反正你是他听话的乖乖儿,何苦惹他不高兴。再说你也不小了,是该娶个娘子。”
    “劝我娶,你怎么不娶?”
    李全撅起嘴来,不满又艳羡地看着李天。
    成家立业,世人必经,兄弟二人都未成家,但李天抢先立业。
    当今圣上极爱猫,引万民效仿,普通百姓以养猫为乐,达官贵人则攀比谁的猫更名贵漂亮。
    李天也爱猫,他欣赏猫的高傲。
    母亲积劳成疾去世之后,李天不知自己该如何谋生。一次在城郊闲逛偶遇一商队,那些深眸高鼻的番邦商人驻足不前,围做一团,呜
    本書首發衧яоǔsんǔЩǔ(肉書箼),乄γΖ哇说着他听不懂的话。李天好事就过去瞧,见是他们带来的母猫要生产,眼看有气无力了,小猫崽却卡在屁股里出不来。李天撸起袖子上去帮忙,他见过猫生崽,知道如何出手相助。
    一窝猫母子平安,客商们很欣慰,因为一旦它们不幸殒命,对于商队而言意头不好。领头的认为带大猫小猫继续出行,照顾它们分心不说,万一死了一只俩只,也不是什么好意头,便把整窝送给了李天。
    这窝番邦小猫满月后,李天抱着其中一只去逛集市。小猫的可爱模样与众不同,被一大官门客看上,欲买下来去讨大官欢心。李天随口胡诌一个数,对方竟同意了,当场一手掏银票一手拿猫。
    李天揣着银票回家,看着窝里踩奶的小猫们,笑得嘴合不拢。
    “真没白救你们一命,你们简直是小财神,要帮哥哥我发财了!若你们让我富有,我定开个专门伺候猫的铺子,让那些喜欢猫的人,乐呵呵地过来花钱逗猫!今生开不成,来世也要开!”
    他打算去寻些模样别致漂亮的猫,抱回来和他的番邦美猫交配,生下小猫再去卖,以猫在北国的地位,这些毛茸茸的小东西不愁没人买。
    何止不愁,之前卖出的小猫被大官显摆出了名,许多权贵也想养只一样的,甚至更好的,辗转打听到猫的原主子是李天,纷纷上门求猫。家里母猫肚子刚有点大,李天收到的订金就让他算盘拨到手麻。
    李天养猫养出了名堂,算是给自己赚了家业,但他不琢磨抓紧娶妻生子,混到二十出头,混成了妓馆常客。
    “你成日逛花楼,却劝我早日娶妻,像话么。”
    李全这话说得在理,明明找哥哥来诉苦,却反被他这风流浪子催。
    他想问哥哥有无法子,能让父亲别再一门心思给他介绍权贵家小姐,那些女孩他没一个动心的,换句话说,让李全动心的姑娘,至今仍未出现。
    这让他一度怀疑自己好龙阳,后又觉得不是这回事,就是那个让他动心的姑娘,不知人在何方。
    “我和你不一样”,李天跟弟弟碰杯,“你是李府的公子,我是李府的弃子。你何时成亲,和谁成亲,你做不了主,全看老爷子如何安排,而我,自己说了算。”
    这是李天最让李全羡慕的地方,他有李全此生求之不得的东西:自由。
    李天解释为何爱逛花楼,一来是他认为男女交合乃人间极乐,家中无妻,与花娘们行周公之礼有何不妥?他又不是采花大盗,掏银钱睡女人,各取所需而已;二来是逛花楼让他懂得如何与女子相处,也见识了各种不同脾性的女子,由此能让他明白,什么性情的女子,会是他的心头好。
    李全嗤之以鼻:“净胡扯!逛花楼识女人,没听过这样的道理!你直说自己是淫棍便得了!”
    弟弟一本正经的德行,让李天看着发笑,遂想逗逗他。
    “不信么?那你敢不敢跟哥哥去逛逛?逛完再想想,哥哥说的对不对。”
    李全脾气上来,和他叫板:“有何不敢?逛就逛,我正好想知道那里面都是什么仙女,能勾了你的魂!”
    李天得寸进尺,继续激他:“哦?这恐怕不是逛逛便能知了,你得睡!敢不敢把你的宝贝童子身一并交出去啊?”
    “交就交!我还怕了不成?”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前世未能万全,今生仍是晴天。
    懒得改名字了,下篇再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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